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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思绪翻涌难平,一时间,梁雪明竟然又没头没脑地回想起,年轻的时候,在拍摄《欲肉之都》的初期,由于他每一次都入戏艰难,以至于令来云灿着急起来,慷慨激昂地说得那一大串话。
【——“从你进到这个剧组里、从此以后,你就可以不当‘梁雪明’了。
“梁雪明是谁?真实的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你是杨最,这里才是你的‘真实’。
“‘梁雪明’才是一场电影,是你偶然看到的,那种虚拟的明星——”】
《欲肉之都》里有许多意识流象征性的剧情,来云灿的要求非常苛刻,哪怕是一闪而过带到的镜头,梁雪明也要反反复复重拍上百次。
作为“配角”的生龙活虎的小牛犊,小羔羊,小猪仔们,也在几百次的麻木中,渐渐被替换为臭味熏天的,真正在腐烂的鲜肉。
他是杨最,他每天面对这从新生到死亡的转变,面对这真实的腐烂。
他是杨最,他的背后是谩骂、羞辱、嘲讽、指摘。
他生活在一方吃牛、吃羊、吃猪、也吃仍的小镇。他向往却终究没能抵达的都市,其实,也是人与人之间互相进食的恶糜之地。
做杨最时,他的一生十分压抑。
做梁雪明时。
……似乎,也没能好到哪儿去。
梁雪明抬起手来,很轻、很轻地敲了敲门。
小安可能在睡。又或者,是梁雪明敲门的声音,实在太轻。
梁雪明站在门前,默不作声地垂着头,一下一下,一下比一下重一点地叩门。
小安大概睡得深沉香甜。
又或者。
是梁雪明敲门的声音,总是不够大。
总是,太轻。
微曲的指节很快红了起来,隐约还有肿胀的趋势。梁雪明不是什么有强迫症的疯子,他放下手,准备给小安打个电话。
却在这个时候,梁雪明听到斜后方,响起了门被拉开的声音。
梁雪明本不打算回头关注,但开门的人些微拖着长音,中气十足地哦了一声,用和蔼带笑的语气说:
“是雪明啊,我还当谁在敲我的门呢。”
梁雪明转过身。
也是同时,面前的门内,响起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梁雪明已然扬起笑脸,在小安紧急解开门锁的稀里哗啦的动静里,梁雪明朝斜对面看上去有些岁数,却气质斐然的女人颔首低头。
小安一把拉开房门。
梁雪明微微欠身,笑着招呼道:
“魏老师,好久不见。”
“哎哟,呵呵,大明星还记得我呢,好久不见。”
魏润琴对梁雪明开着玩笑,她人已过花甲之年,仍旧状态绝佳,上身穿着颇为素净精致的一件雪色刺绣无袖上衣。许是房间里空调偏冷,魏润琴臂弯里挎着浅蓝色的一袭披肩,这会儿稍微在肘间拢了拢,她笑呵呵地对梁雪明说:
“都得四年了吧,有没有?”
“有了。”
梁雪明对大睁着清澈而无辜的眼睛张望的小安打了个手势,转而问魏润琴:“您助理不在吗?不介意……”
——不介意的话,我陪您坐一会儿,聊聊天?
梁雪明本是打算——他本是应该这样说,才对的。
但梁雪明脸上犹挂着得体而柔和的笑,他并没将这句话说完,嘴巴慢慢地,不露痕迹地闭阖了起来。
魏润琴却像是有所领悟,笑了起来。
魏润琴笑时,依稀还带着早年表演戏剧话剧时的风采,上身如铃般轻晃,以手掩唇,尾指与食指微微翘起来些。
——确实,颇有一股与《大抵押物》再为搭衬不过的,典雅端方的古韵。
“哎哟,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和年轻人讲话,但是太小的孩子说得那些时髦的话儿吧,我还听不懂。”魏润琴笑着讲:“恐怕也就你这样的岁数,才勉强跟得上、聊得来。”
梁雪明为人处事,少有不得当周全的时候。
尤其,现在是在面对魏润琴这样德高望重,且称得上对他而言亦师亦友的长辈。
可说来也怪,或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