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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茹瑺的崛起(第1/2页)
“林大人!”
林默没有抬头,手里的毛笔在砚台上轻轻舔了舔墨。
陈珪压低声音,连呼吸都透着急促,“都察院的人来了!冲着咱们户部来了!”
“前几日锦衣卫不是刚把账册送回来查无实据么?”林默语气平稳,“这次又是谁?”
“是茹瑺!”
陈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新任右副都御史,茹瑺!这可是如今皇上面前最当红的活阎王!
皇上把清查李善长案余党的重任全交给他了。
这人查案雷厉风行,六亲不认,刚才已经在礼部拿了两个员外郎,现在带着十几个御史,直奔咱们清吏司来了!”
听到茹瑺这个名字,林默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人。
历史上的茹瑺,在洪武晚期可谓是平步青云。
老朱晚年大杀功臣,最喜欢用这种铁面无私、办事干练且没有盘根错节背景的文臣来当清洗的刀刃。
陈珪还在原地急得直转圈:
“林大人,这茹御史可是带着皇上的尚方宝剑来的,若是让他挑出咱们户部账目上的一点错漏,非把咱们牵连成逆党不可啊!”
“慌什么。”林默将毛笔搁在笔架上,
“大明律定得清清楚楚,御史查案,户部配合便是。打开正门,请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值房外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茹瑺,奉旨查案!”
一个清朗却透着严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名穿着正三品官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如鹰的中年文官,大步流星地跨入值房。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手捧卷宗的监察御史。
茹瑺的目光在屋内一扫,最后定格在坐在太师椅上的林默身上。
“林大人,叨扰了。”茹瑺拱了拱手,这番见礼做得硬邦邦的,毫无客套之意。
“本官奉圣命彻查逆贼李善长一党,户部乃天下钱粮总汇,李贼及其党羽历年来的田产、租税、赏赐往来,皆需一一核对。
还请林大人行个方便,将洪武元年至今的所有相关账册底稿,悉数交出。”
茹瑺身姿挺拔,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深知户部水深。
这些年来,勋贵们在地方上兼并土地、逃避赋税,没有户部官员的暗中通融和掩护,根本办不到。
锦衣卫前几天没查出来,那是锦衣卫不懂账目的弯弯绕绕。
他茹瑺亲自带人来查,定要将户部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陈珪缩在角落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林默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色官袍,走到书案前,回了一礼。
“茹大人奉旨办差,本官自当全力配合。”
林默没有丝毫推脱,他转过身,从怀里摸出那把泛着黄铜光泽的钥匙,走到那尊巨大的铁柜前。
“咔哒、咔哒、咔哒。”
三道重锁依次解开。
林默拉开沉重的铁门,从最底层抱出三个厚重的樟木箱子,放在长条桌案上。
“茹大人,这是您要的账册。”
林默打开箱盖,“从洪武四年下官入职户部开始,所有涉及李善长、吉安侯、延安侯等一干涉案侯爵的钱粮、田产、修缮、恩赏往来,下官皆单独造册立档。
原卷与驳回签呈俱在,请大人查验。”
茹瑺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户部会百般推诿,或者拿出一堆残缺不全的糊涂账来应付了事,没想到这位暂署尚书印的林侍郎,竟然连单独的卷宗都提前准备好了。
“林大人倒是心思缜密。”
茹瑺冷哼一声,眼中却透着审视,“本官倒要看看,这账面到底有多干净。”
他一挥手,身后的四名御史立刻上前,分别拿起账册,开始在算盘上飞快地核查。
茹瑺自己也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洪武十八年濠州李府田租清册》,仔细翻阅起来。
起初,茹瑺的眼神中还带着挑剔与怀疑。
但翻过几页后,他翻书的手指明显慢了下来,眉头也越锁越紧。
这账册的记录方式,完全颠覆了他对户部往日冗长繁杂账目的认知。
没有大段的废话,所有进出项被清晰地划分为网格,应收、实收、差额一目了然。
更让他震撼的,是那些用朱砂笔写在空白处的批注。
“洪武十五年,平凉侯费聚请免江南水田三千亩租赋,称系荒地。
实查此地亩产甚丰,妄图欺上瞒下。
驳回,责令足额纳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茹瑺的崛起(第2/2页)
“洪武二十年,韩国公府欲从太仓平调上等楠木百根修缮祖祠。
太仓乃国之重资,无圣旨不可轻动。
驳回,请持圣旨提货。”
一条接一条。
无一例外,全是不留情面的拒签与驳回!
甚至还有一份记录,是某位涉案侯爵的管家试图贿赂户部主事,被林默当场扣下证物,并写了严厉的警告公文附在账尾。
茹瑺越看越心惊。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林默。
在这官场大染缸里,谁不是多栽花少种刺?
面对那些手握免死铁券的开国功臣,连六部尚书都要赔尽笑脸。
而这个林默,竟然敢把这些得罪满朝权贵的批注,堂而皇之地写在账面上留作底档?
半个时辰过去。
算房里除了算盘的噼啪声,再无半点声响。
四名满头大汗的御史停下手里的动作,捧着账册走到茹瑺面前,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可思议。
“大人……查完了。”
一名御史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钦佩,
“这三万多笔进出,分毫不差。
不仅没有半分通融之举,甚至林大人还将几笔权贵隐瞒的亏空硬生生追缴了回来。这账,比咱们都察院的底卷还要干净。”
茹瑺放下手里的黄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面对林默。
原本那张冷若冰霜、带着审视的脸庞,此刻彻底缓和下来,甚至透出一种深深的肃然起敬。
茹瑺后退半步,双手抱拳,对着林默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
“林大人。”
茹瑺的声音变得极为郑重,字字铿锵,
“下官来户部之前,常听人说林大人行事死板,不通人情。
今日一见这满箱的卷宗,下官才知自己大错特错!”
“面对权贵逼迫,不卑不亢;
面对金银诱惑,不改其志。
这满本的红批,皆是大人维护大明律法、死守国库底线的铁证!”
茹瑺眼中闪烁着激赏的光芒,声音洪亮地说道:
“林大人这般高风亮节,不仅是我户部之幸,更是我大明朝的百官楷模!
下官,受教了!”
站在角落里的陈珪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满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然而,站在原地的林默,听到“百官楷模”这四个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赶紧侧身避开茹瑺的大礼,双手将他扶起,脸上刻意摆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茹大人言重了!某才疏学浅,当不起楷模二字,某只是按大明律办事罢了。”
林默嘴上客气着,内心却在疯狂咆哮。
“楷模个屁!我只是怕死!”
“你以为我愿意写那些得罪人的批注吗?
那是老朱的刀太快了!
我不写下来证明自己没跟他们同流合污,今天锦衣卫抄的就是我林家的九族!”
“求你别夸我了,别给我戴高帽。
在这个人头滚滚的洪武朝,谁当楷模谁死得快。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透明的算账机器啊!”
茹瑺看着林默这副“谦逊”的模样,更加认定了这不仅是一位纯臣,更是一位不慕虚名的高士。
“林大人不必自谦,是非公论,下官定会如实向皇上禀明。”
茹瑺转身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收队,户部的账没问题,咱们去兵部!”
看着都察院的人风风火火地离开,清吏司值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陈珪凑上来,竖起大拇指。
“林大人,您太神了,连茹活阎王都被您折服了,以后咱们户部在这应天府,绝对能横着走!”
“少废话,把账本锁回去。”
林默抹了一把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坐回太师椅上。
横着走?
老朱不死,谁敢横着走?
李善长案还没杀完呢。
林默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他深知,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随着大批开国功臣被屠戮殆尽,朝堂上的权力格局将被彻底打破。
而那个在太医院里混得风生水起、自以为能靠医术逆天改命的苏文,此刻正在东宫不知死活地蹦跶。
距离朱标大限的洪武二十五年,只剩下不到两年了。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林默低声呢喃,重新拿起了那支秃底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