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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猗筠蹲下来,摸着她的脑袋,“宋夫子着凉病了,如今正在养病,等他病好了,就回来看你们了。”
孩子们立刻担忧地问道:“宋夫子病得重吗?”
姜猗筠安慰他们,“病得不重,郎中已经给他看了。”
“他已经好了,只是身子虚弱,要调养一段时日。”
说话的小女孩突然跑到孩子们睡觉的地方,翻起被褥拿起一样红色的东西,又跑回姜猗筠面前,把那红色的东西给她。
“姜姐姐,这是你给我的压岁果子。”
“金铃姑姑说,这个压岁果子是有福气,能保佑我的,所以我不舍得吃。”
“你帮我给宋夫子,保佑他的身子快些好起来。”
那个红布袋中,橘子已经变干萎缩,和荔枝蜜饯黏在一起。
姜猗筠鼻子一酸,把红布袋还给小女孩,哄着她:“我已经给宋夫子请了平安符,不用你的压岁果子,你收好。”
小女孩捏着红布袋,“那我每天对着正殿磕头,求真人保佑宋夫子。”
“好,顺便也给你们自己求。”姜猗筠笑道,“让真人保佑你们一生安乐顺遂。”
她摸着小女孩身上的棉衣,“身上冷吗,晚上睡觉被褥暖不暖?”
小女孩扯着身上的棉衣,“不冷。”
“姜管家给我们送棉衣,还有好心人给我们送棉衣被褥。”
姜猗筠看到他们睡觉的地方,确实铺着暖和的被褥。
她笑道:“那就好,现在天开始暖和了,回去我给你们做薄一点的衣裳。”
“等衣裳做好了,我再买些点心,一起送过来给你们。”
有个年纪大的孩子忙道:“姜姐姐,不用破费了。”
“你去年给我们做的衣裳,还好好的,还能穿。”
姜猗筠指着他已经明显变短的裤子,“你们在长个子,衣裳是还能穿,但已经变短了。”
“你们放心吧,给你们做衣裳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她叮嘱他们继续念书练字,出来后前往关着金铃的厢房。
金铃瘦了一圈,脸色苍白。
姜猗筠吓了一跳,“金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金铃摇头:“没有。”
她请姜猗筠坐下,垂首恭贺:“听闻姜姑娘和周大人的喜事了,恭喜恭喜。”
她嘴里说着恭喜,面上却是哀惋之色。
姜猗筠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躲开她的目光。
“我……”她想解释,嗫嚅着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姜姑娘和周大人的亲事,可是真心的?”金铃突然问道。
姜猗筠不假思索地回道:“真心的。”
金铃定定看着她,眼中似带着失望、悲凉、还有些许愤怒。
但种种情绪都是一闪而过,姜猗筠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就低下头。
“我以为……”
“我曾还想着,等你和安哥儿……”
“你是真心的,那姜祭酒……”
金铃声音很低,每一句又只说了半截,姜猗筠听得很吃力,但听到她和宋颐安,她就猜出金铃的意思。
姜猗筠正色道:“金铃,我一直把颐安当成亲弟弟,从没有其他的想法。”
“不管我是不是要成亲,生活发生什么变化,我都会照顾好颐安的。”
她压低了声音:“祖父答应故人的话,我们会一直记在心里。”
“难为你们还记得故人了。”金铃抬起头笑了一下。
今日有日头,日光从对面的屋顶斜斜照过来。
那一片日光如刀刃一样薄,落在金铃的眼中,连带她的目光也带了寒意。
姜猗筠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知道金铃误会她和祖父,还有周寂了。
她伸过手,握住金铃的手,切切低语:“金铃,我们从未忘记故人。”
“我祖父记得,我记得,周大人也记得。”
“我知道现在有些事情,你还不会相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周大人,他从未变过。”
“他以前在故人面前是怎样,如今还是怎样。”
“他一直关心着你和孩子们,想法子让你们走。”
“你们要听他的话,等时机到了,他会送你们离开洛城的。”
金铃紧抿着颤动的嘴唇,似在努力压制着什么话。
待姜猗筠说完后,她深深吸了口气,缓声问道:“送我们离开洛城?那我们要到哪里去?”
“你们可以去南阳郡。”姜猗筠脱口而出。
“我们的老宅在那里,颐安也在那里,有颐安照顾孩子们,孩子们会过得很高兴的。”
金铃眸光晦暗,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那姜姑娘呢?”
姜猗筠觉得金铃这话问得奇怪。
她和周寂定亲了,再过不久就要成亲,自然是留在洛城,和周寂在一起。
金铃也意识到了,补了一句:“洛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原来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姜猗筠轻哂自己方才的怀疑。
“祖父年迈,身子衰弱,不宜长久舟车劳顿,我得陪着祖父。”
“洛城虽是非多,但祖父到底还是有身份的,朝廷也不敢明目张胆对祖父做什么。”
她不再提起周寂。
金铃对周寂还有成见,一下子说太多有关周寂的事,怕是会适得其反。
金铃点头,“也是,姜祭酒到底是有身份的人。”
“在洛城这个地方,好的身份,能保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要不,怎有那么多人削尖脑袋,也要到洛城谋求荣耀的身份呢?”
姜猗筠注视着她的眼眸。
她总觉得,金铃这番话,是话中有话。
只是还没等她看出什么,金铃就笑着转了话题。
“过年前,姜姑娘答应我,帮我给故人上炷香,不知姜姑娘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姜猗筠道:“我和姜管家一起去了上香。”
金铃向她靠过来,小声问道:“姜祭酒是在长生观,给故人供奉的牌位吗?”
“是啊。”姜猗筠点头,“四时八节,故人的冥诞,祖父都让姜管家去祭拜上香。”
“除夕和大年初一,初二,祖父还给故人打醮祈福了。”
“姜祭酒真是费心了。”金铃道。
姜猗筠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金铃似乎又是话中有话了。
带她过来的小吏,叩了两下门,“姜姑娘,秘卫司的人在前面,您不方便逗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