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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娄钰愣了一瞬，低头看着手背上那一小块被她嘴唇碰过的地方，嘴角一点点翘起来，翘到了耳根。
他没说话，也没再闹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回旁边，继续替她剔蛤蜊壳，把一颗颗饱满白嫩的蛤肉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像摆一盘棋。
窗外那个老槐树的影子慢慢挪了寸许，日光从窗纱的这格移到那格。
梁妲吃着吃着忽然就笑了，娄钰问她笑什么，她摇头不说，只把嘴里那块兔肉嚼得更香了些。
她笑的是自己。
从前在梁家的时候，她连一口凉水都不敢多喝，喝快了都怕喘不上气。
如今呢，铁板炙蛤蜊热气腾腾地摆在面前，葱泼兔肉撒着山椒粉又麻又香，旁边还有一碗滚烫的擂茶随时可以续。
她坐在娄家八房小厅里的罗汉床上，身旁是替她剔了一晚上蛤蜊壳的夫婿，高几上放着二伯哥送来的冰晶石在日光里泛着丝丝缕缕的光，院子里头马上要翻土种满蝴蝶爱吃的花。
她从一只养在深闺里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的药罐子，变成了什么都有的人。
梁妲放下筷子，往娄钰肩头一歪，心满意足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娄钰低头看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笑问。
娄钰：“吃饱了？”
梁妲：“饱了。”
梁妲把脸埋进他臂弯里，声音闷闷软软的。
梁妲：“撑得走不动道了，只想现在就去躺下。”
娄钰：“那就不动，躺下可不行。”
娄钰把铁板碟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让她整个人蜷过来，又扯过那条薄毯给她搭在腰上。
娄钰：“就在这儿歪着。天黑了再说躺的事儿。”
梁妲嗯了一声，眼睛又慢慢合上了。
午后暖洋洋的光裹着满屋子残余的蛤蜊香和芝麻茶香，她在他怀里缩成一小团，呼吸渐渐匀净绵长。
水碧和雨眠带着两个娄家的小丫鬟轻手轻脚的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
他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然后把头靠在引枕上，也闭上了眼。
门帘垂着，日头暖着，梁妲在娄钰怀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在叫蝴蝶，大约是在叫他的名字。
娄钰闭着眼，嘴角却弯起来了，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像拢住了一只终于飞到掌心里的蝴蝶。
第二日午膳端上来的时候，梁妲正趴在窗台上看花匠翻地。
院子东墙根那片空地已经被掘开了大半，黑油油的泥土翻上来，混着腐熟的肥，在日头底下冒着潮润的热气。
花匠一边松土一边跟水碧比划着哪里种月季哪里种桂树，梁妲托着腮看得正入神，雨眠在身后轻声禀了一句：“姑娘，午膳摆好了。”
梁妲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从窗台上爬下来，洗了手转到小厅里。
桌案上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白瓷碟青瓷碗错落有致，隔着老远就闻见了羊肉的膻香和姜葱热油激出来的荤气。
她走近了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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