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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欢迎来到帝国
巴克的手在颤抖。
他拔出匕首，撬开了箱子的密封盖。
「嘶。」
随着气密性被破坏，一股并不算好闻的气味，飘散了出来。
陈腐的霉味和乾燥剂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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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他的鼻子里，却是世界上最香甜的味道。
满满一箱，包装完好，连防潮油纸都崭新的高能军粮。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
巴克僵硬地转过身，独眼中布满血丝，手中刚刚撬开箱盖的战术匕首，「当哪」一声掉在地上。
他顺势拔出腰间的爆弹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刚从指挥车上下来的比尔。
「比尔，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碎！」
巴克的咆哮，震得穹顶积攒多年的灰尘，簌落下。
「外面的底层难民，把厕所都吃乾净了。」
「我的弟兄们，为了半块发霉的饼乾，要在泥坑里跟变异老鼠抢食。」
「很多孩子，刚生下来就在饿死！」
巴克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着，扳机护圈被捏得嘎吱作响。
「你还记得去年冬天的什一税神圣动员令」吗？那个该死的口号：少吃一口，为了帝皇」。」
这个独眼汉子的声音哽咽了。
「我的第三排，整整四干个棒小伙子。他们不是死在瘟疫行尸的牙齿下，也不是死在异端的手里。」
「他们是饿死的！」
「为了守住那条该死的运输线，为了保证那一季度的指标不滑坡，他们连续一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
「小托马斯死的时候，手里还抱着没打响的雷射枪。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活生生被一只普通的野狗，咬断了喉咙！」
巴克往前逼近一步，枪口几乎顶到了比尔充满油脂的鼻尖上。
「我们守着空荡荡的饭盒去死，而你这里————你这里居然堆着像山一样高，哪怕放了三年都吃不完的粮食？！」
「这就是你说的原料短缺？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产能不足？！」
巴克的情绪彻底失控。
这是一种基于朴素生存逻辑的崩塌。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在这个饿殍遍地，人命比燃料还廉价的农业星球上，竟然会有一个地方，储藏着足以养活半个巢都的希望。
面对随时可能喷出怒火的枪口，比尔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竟然瑟缩了一下。
这位平日里杀人如麻，把活人扔进绞肉机都不眨眼的「屠夫」，此刻脸上凶残的戾气荡然无存。
「别————别开枪！巴克，你冷静点，这不关我的事。」
比尔挥舞着沾满机油的大手，急切地辩解。
「你以为我想吗？这批货堆在这里，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不仅不敢动，每年光是为了维持恒温防潮系统，就要烧掉我几万信用点的燃料费。这都是我的血汗钱！」
「放屁！」巴克根本不信，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你有这么多吃的，为什么不拿出来？哪怕偷偷卖高价也行啊！」
「如果去年，你能拿出哪怕十分之一，什一税的指标可能就填平了，总督府根本不需要下达那个该死的什一税神圣动员令」！」
巴克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的弟兄们，也不用饿着肚子去填战壕。他们本可以活下来的————是你，是你为了囤积居奇，为了等到价格更高的时候出手，才故意锁死了这扇门，是不是？」
「黑市上的人，会为了这些罐头，把灵魂都卖给你！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吸血鬼！」
闻言，屠夫比尔歇斯底里的吼道：「卖？你疯了吗？！」
他指着落满灰尘的箱子，手指哆嗦着。
「睁大你的独眼，看看上面的封条，那是星区战略储备」。每一箱丶每一块饼乾，都登记在内政部的总帐上！」
「我要是敢动一箱，哪怕只是少了一块蛋白棒，等到内政部的审计官，拿着单子来核对的时候，他们会判定我盗窃帝国资产」。」
比尔喘着粗气，恐惧道：「到时候，他们不会只杀了我。他们会把我的皮，完整地剥下来，做成一盏照亮审判庭走廊的人皮灯罩！那种死法，比饿死恐怖一万倍！」
「够了。」
这时，罗维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这场即将变为火并的争吵。
他走到被撬开的箱子前，伸手拿起一块蛋白棒。
他缓缓翻过来，仔细查看着包装背面的雷射防伪蚀刻。
随后，他将蛋白棒随手扔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平静地说道：「巴克，把枪放下。比尔说的是实话。这批粮食，确实不是比尔的。更准确地说，从帝国的法律层面来讲，这批粮食甚至根本不在丰饶二号上。」
巴克愣住了，比尔也愣住了。
罗维转过身，背对着堆积如山的口粮，面对着众人。
就像在给一群刚入职的低级文书，讲解最基础的行政条例，冷漠道：「看清楚封条上的编号。这是三年前，为了支援阿米吉多顿战区，而紧急调拨的什一税」抵扣物资。」
「根据《帝国军务部物流法案》第732条第4款规定：农业星球的产出，一旦贴上战略储备」的封条并录入系统，其所有权就在那一瞬间，从行星总督府」转移到了星区军务部」的名下。」
罗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这间巨大的仓库。
「在内政部神圣的帐本上，这间仓库是空」的。」
「早在三年前，这批货就已经显示出库」，被装上了一艘名为帝皇之怒号」的虚空运输舰，运往了前线，并且已经被英勇的星界军战士们吃光了。」
巴克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他指着面前实实在在，堆到天花板的箱子，声音颤抖：「可是————它们明明就在这儿啊，我都能闻到防潮油纸的味儿，难道我的眼睛瞎了吗？」
「是的，物理上它们在这儿，你的眼睛没瞎。」罗维点了点头，眼神却透着洞悉规则的冰冷。
「但这只是卑微的现实」。而在帝国庞大而神圣的官僚体系里，帐本」永远比现实」更真实，也更具法律效力。」
罗维踱步到比尔面前，看着这个满头冷汗的屠夫，替他说出了心里的恐惧：「也许是因为那艘运输舰，在亚空间里迷航了，晚到了几年，甚至几个世纪。」
「也许是因为星区首府的某个机仆，在录入数据时烧坏了脑叶，把待提货」敲成了已发货」。」
「又或者，仅仅是因为一份提货单，不小心掉进了碎纸机————」
「这叫做「物流滞后」。在帝国，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比尔拼命点头，像是在听知音说话。
「对于比尔来说，这批货就是彻头彻尾的幽灵资产。」
「他不敢吃，因为这是盗窃军务部战略物资」，死罪。」
「他也不敢扔，因为这是「蓄意破坏军资」，也是死罪。」
「他更不敢上报说这批货还在。因为意味着要向审判庭解释，为什么三年前的「已发货」帐目，和现在的库存」实物对不上。」
罗维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姿势：「一旦上报，就会引来调查。审判庭不在乎真相，他们只会追查是谁在做假帐。是星区的书记官错了？还是运输舰舰长错了？」
「不，大人物不会错。」
「错的只能是比尔。作为保管人，他就是那个唯一的丶完美的替罪羊。结局还是死罪。」
「所以，他只能把门锁死，假装这批货不存在。每年还得自掏腰包，给这些不存在」的东西开空调丶除湿，防止它们烂掉。」
「因为一旦烂了，就从保管失误」变成了亵渎物资」，死得更快。」
半晌过后，巴克颓然地垂下枪口。
他大概听懂了，但他无法接受。
「就为了————几张纸？」巴克喃喃自语，喉咙乾涩，「就为了几张纸，这些粮食就要烂在这里，而外面的人就要饿死？」
「欢迎来到帝国，巴克。」罗维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战锤40K的真相。
在这个庞大到臃肿的星际帝国里，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混沌或异形，而是僵化丶低效丶以及令人绝望的官僚主义。
一个星球的丰收，可能因为一份文件的遗失，而变成另一个星球的饥荒。
而这种恐怖事件，每天都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上演。
罗维没有理会巴克的失落，他转身看向比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比尔主管，这批货对你来说是个烫手山芋，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如果哪天真的有较真的审计官，拿着三年前的原始单据来查，你觉得你能解释清楚吗？」
比尔的胖脸剧烈抖动了一下。
这正是他这三年来，每晚做噩梦的原因。
他想过一把火烧了这里，但他不敢。
「罗维老弟————不，罗维顾问，你有办法？」比尔急忙询问。
「我有办法帮你平帐。」
罗维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作为总督任命的农务顾问，我有权对战区内的物资进行战时损耗评估」
罗维一边写，一边说道：「我会出具一份鉴定报告，证明第19号成品储备库，曾在之前的瘟疫袭击中，遭遇了严重的亚空间污染。」
「为了保证食品安全，这批战略储备」已经被判定为不可食用」，必须进行就地报废处理。」
比尔眼前一亮，呼吸都急促起来。
一旦「报废」，这批货在帐面上就彻底消失了。
罗维话锋一转，笔尖停顿在纸面上。
「但是，这么大批量的物资报废，需要合规的处理渠道。直接焚烧太可惜，也容易污染环境，还会留下灰烬作为证据。」
「东部粮仓正好缺肥料。我愿意以工业废料」的价格，回收这批报废」的物资。每吨5个信用点，怎么样？」
5个信用点。
这简直就是抢劫。
正常的军粮价格，至少是这个的一千倍。
但比尔没有任何犹豫，生怕罗维反悔一样，立刻吼道：「成交，现在就拖走，统统拖走，连箱子皮都别给我留！」
对于比尔来说，只要能把这个雷扔掉，别说5个信用点，倒贴钱他都愿意。
罗维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撕下那一页，递给比尔。
「合作愉快，比尔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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