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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盯着楚枫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刚刚还被屈辱浸透的眸子，此刻已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的模样。
“你真的血洗了赤帝宫？”
楚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离开此地之后，你自然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苏清鸢没有怀疑，她印象之中的赤阳丹帝从来不是一个说大话的人。
这个男人狂妄不假，可狂妄到每一句话都能兑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能活着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我可以带你离开，不过你要助我杀了曦凰女帝。
你对她，应该也是恨之入骨吧。”
她忽然勾了一下唇角，眼底浮起一抹嘲讽。
“毕竟，当年可是她害的你成了这副模样，堂堂赤阳丹帝，沦落到夺舍重修的地步。”
她自然看得出眼前的楚枫只有仙王境的修为，虽然相信楚枫拥有其他手段血洗赤帝宫，但是现在他的修为毕竟还没有恢复到巅峰。
楚枫闻言，不怒反笑。
他朝苏清鸢走近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你还不是一样，在这虚无空间里不知道撅了多少年。
若非我来此处，你怕是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与其在这儿跟我互相捅刀子，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出去。
你我之间的账，等杀了曦凰之后再算也不迟。”
苏清鸢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却没有发作。
她发现，这个死敌重生归来之后，嘴上的功夫比前世更让人恨得牙根痒。
可偏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的确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不敢去细数。
若没有楚枫，她或许真的要在这道空间裂缝中耗尽最后一缕神魂。
两个原本不共戴天的仇敌，在共同的敌人面前，竟然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尽数压下。
她主动拉住了楚枫的手，掌心却带着一丝颤抖。
“跟着我。”
然而，楚枫却是手腕一翻，猛然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扯。
苏清鸢猝不及防，脚下踉跄一步，整个人跌入了他怀中，额头撞在他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
苏清鸢猛地抬头，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楚枫低头看着她，神色罕见地认真了几分。
“我是在进入冥渊秘境的传送阵中，被卷入此地的，你有没有办法带我去冥渊？”
好不容易帮助墨千影炼制了道丹才换来进入冥渊的机会，他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错过这个机会。
毕竟，他手中可是有几乎完整的冥渊地图。
优势在我！
苏清鸢美眸微皱，连那抹因失态而生的羞恼都淡了下去。
“这不可能，就算是传送阵不稳定，也只会将人卷入普通的虚空裂缝，你怎么会进入虚无空间？”
“我怎么知道。”楚枫脸不红心不跳地摊了摊手，“或许是天兄在天有灵，让我早些来救他的娘亲。”
“不要再提他！”
苏清鸢的声音骤然冷厉了几分，连那双一直平静的眸子都微微泛起了红。
她对轩辕天的思念不是假的，那毕竟是她唯一的骨血。
可偏偏从楚枫嘴里听到轩辕天，总让她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此人刚刚用最不堪的方式要了她的身子，如今却一口一个天兄叫得亲热，这种荒诞的错位感让她胸口堵得难受。
她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头看向四周翻涌的空间乱流，声音恢复了冷静。
“我只能尝试一下，虚无空间与冥渊之间，有一道极不稳定的空间界壁。
若能找到薄弱之处，以我的玄空冥体强行撕开一道裂缝，或许能直接落到冥渊。
但成功与否，我不敢保证。”
话音刚落，苏清鸢缓缓闭上双眼。
她的玄空冥体运转，空间法则从她身上散发而出。
虚空开始剧烈震颤，无数道银白的空间法则丝线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尊高达数百丈的玄空法相。
那法相通体由最纯净的空间之力构成，银白如月，周身流转着无数道上古空间道纹，便是站在这虚无空间之中，也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法相缓缓抬起双臂，十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眼前的虚无空间便如同被撕开的绸缎般，向两侧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苏清鸢豁然睁开眼，低喝一声。
“就是现在！”
楚枫与她同时动身，苏清鸢抓住他的手腕，身形没入那道裂缝之中，玄空法相在他们身后化作漫天银光。
眼前的一切在瞬间扭曲，楚枫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无数只大手同时撕扯，然后又一次次地拼回原形。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终于消散。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已身处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荒古的死寂气息，仿佛这片土地已经与世隔绝了百万年。
“这是哪？”
苏清鸢站在他身侧，面色微微发白，显然强行撕开界壁也消耗了她不少仙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虚弱。
“这里就是冥渊。”
话音未落，她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猛然一拧。
她迅速运转玄空追魂术，周身的玄空法则再次涌动，银光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是追踪特定神魂气息的上古秘术，她之所以有信心找到曦凰女帝的神魂所在，就是因为当初她虽然被曦凰女帝打入虚无空间，可是她也在曦凰女帝的神魂之中留下了印记。
片刻之后，她豁然抬手指向南方，语气之中透着一丝寒意。
“那个贱人就在冥渊之中，南方！”
闻言，楚枫瞳孔微缩。
除了墨千影之外，他是最后一批进入冥渊的，所以进入冥渊的人他都见过。
能够进入冥渊的人，修为大多都是仙帝境，至少也是仙圣境。
那些人他基本都认识，曦凰女帝只能夺舍第五一族血脉之人，怎么可能混在了这些人之中？
“这怎么可能……”
苏清鸢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只是冷着脸道。
“不管她夺舍了谁，我能感应到她的神魂，就在南方。”
楚枫从纳戒中取出冥渊地图，递到苏清鸢面前。
“你能感应出她在地图的什么位置吗？”
苏清鸢接过地图，低头扫了一眼，纤细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最终点在了地图一处标注为噬灵绝地的地方。
“就是这里。”
楚枫收起地图，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运转炼天图。
图卷虚影在苏清鸢头顶展开，苏清鸢瞳孔一缩。
“你做什么！”
“你消耗太大，先进去恢复，到了噬灵绝地，我再放你出来。
杀曦凰的时候，总不能让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上去送死。”
楚枫直接将苏清鸢收入了炼天图之中，这可是他的底牌，自然不能轻易暴露。
紧接着，他脚下行字秘术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地图上标注的噬灵绝地御空而去。
……
噬灵绝地。
曦凰女帝和万雷仙府府主雷万象站在一处石门之外，门上刻满了上古封印符文。
墨千影早就和雷万象约好了一同进入冥渊寻找冥渊之主的传承，只不过墨千影被夺舍之后，这一切都被曦凰女帝截胡了。
“冥渊之主的传承，就在这扇门后面，绝不会错。”
雷万象转过头，与她对视一眼。
“迟则生变，快开始吧。”
曦凰女帝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口打开，一股浓郁的魔气从瓶中涌出，瞬间将方圆数丈内的雾气都染成了血色。
那是墨千影不知花费了多少代价才弄到的一瓶精血，道境魔族大能的精血，只有道境精血才能破开冥渊之主留下的封印。
她将瓶中的精血倾倒在石门上，精血刚一触碰石门，那些流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封印符文便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蛛网般疯狂颤动起来。
一道道符文开始崩裂，紧接着，整个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随着石门上的封印彻底崩碎，雷万象瞬间警惕心拉满。
他催动全身护体仙光，雷纹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爆发出紫色雷光，整个人如同被雷电缠绕的战神。
与此同时，他还祭出了万象雷域盘。
那是一面古铜色的圆盘，万千雷光在盘面上交织成海。
他相信，即便门后冲出来的是一尊仙帝巅峰的凶物，他也能在第一时间给予迎头痛击。
然而石门开启的瞬间，一股磅礴的仙力从门内涌出。
雷万象和曦凰女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同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如此纯净的仙力，只能说明一件事，门后确实是冥渊之主的传承。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冲入了石门之中。
石门之后是一座巨大的洞府，洞府穹顶高达数百丈。
正中央，矗立着一尊百丈高的石像。
那是一名男子，身披星袍，神态威严，正是传说之中冥渊之主的雕像。
然而最吸引人的，并不是这尊石像本身，而是石像双手之上所托之物。
石像左手上方，悬浮着四株流转着浩瀚宝光的宝药。
其中三株是九品仙药，幽冥九死花、镇魂冥心草、虚空龙纹参。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株道品宝药，轮回不灭莲。
那莲花通体如琉璃，七色光晕在花瓣间流转不息，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人神魂都感到一阵阵的战栗。
石像右手上方，则悬浮着一座宝塔。
宝塔共九层，虽只是悬浮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足以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压。
两人见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雷万象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座九层宝塔，身体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那是镇冥塔，传说中与炼天图齐名的先天至宝，可镇万物，可压万道！”
曦凰女帝的目光则死死锁在那株轮回不灭莲上，呼吸变得急促。
轮回不灭莲，哪怕放在道品宝药之中，也是近乎传说的存在。
有此莲在手，她有望借助其中的轮回道韵，一举突破桎梏，踏入传说中的道境！
“那是轮回不灭莲，传说之中的道药，冥渊之主竟然将这等至宝留在了这里——”
只不过，两人都没有急于动手。
因为有一道巨大的屏障笼罩着雕像，那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尊百丈石像连同手中所托之物一并笼罩其中。
“这就是传闻中的道门大阵，九曜道衍锁仙阵。”
曦凰女帝仰头望着那座九曜道衍锁仙阵，眼底的狂热没有丝毫褪去。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雷万象。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墨千影之所以邀雷万象同来，便是因为要破此阵，非万雷仙府的那件仙器不可。
雷万象从袖中取出破禁雷灵杵，此杵通体由万年雷陨玄铁铸就，杵头处嵌着一颗雷灵珠，珠内似有万千雷霆翻涌不休。
这是万雷仙府世代相传的破禁圣器，专破天下禁制。
“我一人无法发挥出这件仙器的全部威力，需要你我二人合力燃烧精血，方能将此杵的破禁之力催动到极致。”
曦凰女帝扫了一眼屏障之后那株轮回不灭莲，眼底的贪婪如火焰般燃烧。
不就是燃烧精血吗？
为了得到这些宝物，就算是折损寿元她都在所不惜。
“动手！”
雷万象见她如此果决，也不再迟疑。
他双手结印，口中低诵雷法古咒，一口精血喷在破禁雷灵杵之上。
杵身猛然剧颤，雷灵珠内沉睡的雷霆被精血唤醒，紫光大盛。
两人同时催动仙力，破禁雷灵杵骤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粗达十丈的紫色雷柱，如同一柄贯穿天地的雷神之矛，轰向那座九曜道衍锁仙阵。
雷霆与屏障碰撞的刹那，整座洞府都在剧烈颤动。
九曜道衍锁仙阵开始明灭不定，无数符文在雷霆的冲击下逐个炸裂，屏障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密集的裂纹。
那裂纹从碰撞点向四周急速蔓延，最后如同一面被重锤击中的琉璃，整座阵壁轰然崩碎。
大阵碎裂的瞬间，曦凰女帝与雷万象几乎在同一时间朝外横移了数丈，各自拉开了距离。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破阵之前他们可以通力合作，因为缺了谁都打不开这座大阵。
可大阵已破，眼前就是冥渊之主留下的至宝。
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他们反而成了彼此最大的威胁。
谁也不敢先把手伸向宝物，因为一旦伸手，另一个人的杀招便可能落在自己后心。
曦凰女帝率先开口：“这雕像双手上的宝物分量相当，你想要什么？”
雷万象浑身雷光流转，警惕地盯着她，目光在镇冥塔和那些仙药道药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两人都燃烧了精血，即便是动起手来，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赢。
“我要那塔。”
曦凰女帝没有反对，她的目标是那株轮回不灭莲。
镇冥塔虽好，却终究是外物。
只要她以轮回不灭莲的道韵冲击道境，整个太虚仙界都将匍匐在她脚下。
一塔一莲，各取所需，两人同时冲向雕像。
雷万象率先掠至石像右手一侧，抬掌便朝那悬浮的九层黑塔抓去。
他的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塔身，异变陡生！
塔身上贴着的那道符箓突然燃烧起来，不过是顷刻之间便化为灰烬。
下一瞬，那尊传说中坚不可摧的镇冥塔，竟如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的朽木般，自塔身内部裂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蔓延得极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雷万象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的手掌还悬在半空，指尖距离塔身不过半寸，却已来不及收回。
“不好——”
他瞳孔骤缩，本能地朝后退去，然而已经晚了。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镇冥塔在雷万象面前轰然炸裂。
漆黑的塔身碎片四散飞溅，但比碎片更可怕的，是塔身炸裂后喷涌而出的浓郁魔气。
那魔气直接扑向雷万象，他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魔气正面吞没。
那黑气如同活物般从他的七窍中疯狂涌入，他想要撑起护体仙光，却发现那些魔气根本不惧雷电法则，直捣他的识海。
“啊——”
雷万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颅，身躯在半空中疯狂翻滚。
他周身雷电疯狂爆发，试图将那些侵入体内的魔气逼出去，可他的神魂已经被彻底吞没。
曦凰女帝正欲冲向石像左手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那几株流转着宝光的仙药和那株轮回不灭莲，竟已如泡影般纷纷化为光屑，消散在虚空之中。
“幻象！”
她猛地转头，正看到雷万象魁梧的身躯在半空中抽搐，那漆黑的魔气已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了一个漆黑的茧。
此刻，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座洞府里静得可怕。
“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