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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你都忘了(第1/2页)
朱雄英昨日一回来,便去了奉天殿,跟爷爷喝大酒,还没有跟自己的母亲,皇奶奶好好说会儿话呢。
朱雄英收拾妥当后,第一个去寻的便是母亲常氏。
朱雄英进入常氏寝宫的时候,常氏正坐在窗下喝一碗温热的红枣羹,见儿子进来,放下碗便拉着他上下打量,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昨夜怎么喝了那么多酒、有没有头疼、有没有让太医看过。
朱雄英一一应了,又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常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从常氏院里出来,路过书房时,他看见朱允炆已经坐在窗前读书了……
少年端坐案前,捧着一卷书,声音清朗地诵读着,丝毫没有察觉窗外有人经过。
再往前走几步,朱允熥的房门还紧闭着,他进去看了看,果不其然,朱允熥还在呼呼大睡。
………………
随后,朱雄英才带着道承,一众随从前往坤宁宫。
马皇后刚用完早膳,见大孙子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她拉着朱雄英在身旁坐下,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左看右看,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少了根头发。
然后便开始了一通长长的叮嘱。
叮嘱许多之后,马皇后忽然话锋一转,讲到了郭宁妃,也讲到了鲁王,甚至,第一次对着朱雄英说起了她的亲生儿子被罚到凤阳的这件事情上来。
“宁妃这些日子,每日都要来坤宁宫给鲁王求情,她每次来,我每次都要驳她。”
“玉哥儿啊,你做的是对的。”
“秦王,燕王犯了错,尚且要在凤阳陵寝闭门思过,更何况是一个毫无功勋的鲁王呢。”
“玉哥儿,你觉得对的事情,你就去做。”
“奶奶啊,还有,你爷爷,都会支持你的。”
朱雄英闻言,有些诧异。
秦王也回凤阳大半年了,燕王马上都一年了。
马皇后从未当着朱雄英的面提及两人,也从未给两人求过情,而这个时候,主动说起,不是给压力,而是给支持。
“皇奶奶,孙儿清楚的。”
马皇后闻言轻轻点头。
“快去吧。”
“你皇爷爷此时正在奉天殿等着你呢。”
“别让他久等了。”
“是,皇奶奶。”朱雄英说着,站起身来,朝着马皇后躬身行礼,随后,往后退了数步,这才转身离去。
而马皇后看着自己孙子的背影,笑了笑……
“重八啊,重八……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这不,有一个你怕的人了……”
当朱雄英跨进奉天殿时,他一眼便看见朱标已经坐在左侧下首了。
朱雄英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孙儿见过皇爷爷。”
朱元璋抬起头来:“玉哥儿,免礼。”
“谢皇爷爷。”
说着,朱雄英直起身抬头一看,心里头便咯噔了一下。
老爷子眼窝深陷,两只眼睛底下挂着两道浓重的黑眼圈,面色虽然如常,可那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掩不住的疲惫,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昨夜没有睡好。
看来昨晚那些借着酒劲说出来的话,已经触及到了他灵魂了,导致,他一夜都未曾睡好。
朱雄英心里头转了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
他正准备说几句请安的话,旁边坐着的朱标却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调侃,又藏着几分父子之间才有的敲打:“玉哥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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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父亲。”
“你昨日好大的威风啊,就喝了这么多酒,就那么厉害,要是让你多喝一些,那还得了……”
朱雄英转过头,看向父亲,脸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茫然:“父亲此言何意?”
朱标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语气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昨日晚上的事,你都忘了?”
朱雄英微微低下头,脸上浮起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惭愧:“父亲,孩儿记不清了。”
“孩儿就记得喝了几杯酒,头有点晕,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今早起来头还隐隐作痛。”
“难道,昨日,孙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惊扰了皇爷爷不成。”
朱标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而后,看向坐在御案之后的朱元璋。
“父皇啊,你看,你让咱好好想一想,你说,你也好好想一想,现在正主都忘了,咱们还想不想。”
朱标这些话摆明就是在打趣自己老子。
不过,朱元璋明显没有闲心思给大儿子开玩笑,而且,他不是一个能开玩笑的人。
朱元璋抬起眼皮看了朱标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疲惫和不容分说的严肃:“标儿啊,看来你是真长大了。都敢拿着你父亲说笑了。”
朱标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便被这句话堵了个正着。
他赶紧敛了神色,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的恭顺:“儿臣不敢。”
朱元璋没有再看他,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了站在殿中的朱雄英。
“玉哥儿,你当真忘了昨天的事了?”
朱雄英微微低下头,脸上浮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惭愧和茫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回皇爷爷的话,孙儿记得不太清楚。不过孙儿知道,昨日肯定是说了一些皇爷爷不愿意听的话。”
“那你还是记着,只不过记得不多。你昨日醉了,咱不怪你。可你今天不醉了,咱就问你,你觉得,咱的宗藩制度,真的不行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了。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直接把他昨夜借着酒劲才敢捅破的那层窗户纸,又推到了他面前。
朱雄英抬起头,迎上朱元璋那双熬了一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借酒装疯,也没有再慷慨激昂地拍桌子。
他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平缓而恭敬,说得像是在背诵一篇精心准备过的策论。
“皇爷爷,孙儿以为,我大明宗藩之制,乃是亘古未有之创举。”
“以血缘分封拱卫江山,周室封建之遗意,秦隋集权之鉴戒,皆融于一体。”
“诸王坐镇四方,屯重兵于边塞,控山河于藩屏,北拒残元,南平蛮夷。此乃皇爷爷圣心独运、深谋远虑,为大明万世开太平之基业。后世若依此制而行,大明必然国祚绵长,远超汉唐……”
“别说了。”朱元璋忽然打断了正在背诵的朱雄英。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他那副恭恭敬敬、滴水不漏的储君风范,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玉哥儿,你在糊弄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