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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毅更为骇然。
他收了所有的神通，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蓬蒿。
这一次，他脸上露出来了非常赞许的目光。
断毅可不是凡尘俗子，到了他这般境界，已经很难用好坏来界定，自然了，他眼中也无真正的善恶之人。
刚才他对李蓬蒿的确杀意盎然。
上仙岂能被冒犯？
但是现在，他的赞许是认真的。
“小子，短短不到一个时辰，你居然也能领悟出来了自己的领域！这一点，你的确了不起！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是除了空缘小和尚以外，第二个配让我喊名字的世俗人！”
李蓬蒿道：“在下姓李，李蓬蒿。”
“好！李蓬蒿，你回答我，你领悟的是什么领域？虽然你的修为有限，再加上五指阵的确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干扰，但是刚才我若是斩杀你，也不是那么困难，之所以收手，是因为我发现了，我的强大领域，碰上你的领域，居然被严重弱化。这种对比太鲜明，让我很诧异。”
李蓬蒿自然知道断毅痛下下手的话，自己也能凭借新的领域力量震退他，可是，自己定然是身死道消！
不由得，居然心中对这位断毅上仙产生了一种敬佩感。
便是解释道：“回前辈，我领悟的乃是炁！”
“炁？”断毅呢喃着。
而一旁的空缘也是投来了目光。
此外，空云武掌教等人也全都看过来，认真的听着。
“炁乃是宇宙中一种神秘能量，是万物之源，可我更喜欢把它称之为某种意境，世间本无物，何处惹尘埃，所以，我一直觉得一切事物都应该回归到最本质的形态，包括人体爆发出来的能量，一切的一切！除此之外其余的皆是虚妄！”
“其余皆是虚妄，唯独你的炁乃万物本源？哈哈哈，好大的口气，那我这些年的领域，碰上你的炁，岂不是永远被你压一头？”断毅冷声道。
“不是压一头，而是只有被粉碎的份。”
李蓬蒿道。
“你说什么？”断毅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已经出现了怒火。
他心中只有那一个挂念，除此之外皆是路人。
冒犯他，无异于找死。
空缘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不由得，他小心翼翼的继续加持五指阵，不敢丝毫松懈。
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怕断毅被再次激怒。
可是下一瞬，李蓬蒿直接语出惊人。
“而且如果我们修为相当，不，哪怕我跨过了境界的鸿沟，刚刚成为上仙境，若是在跟前辈动手，你恐怕撑不住一个回合！”
李蓬蒿道。
轰！
气氛陡然攀升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开始紧绷着神经。
而断毅周身的气场，再次变得凌厉无比起来。
上仙不能被挑战！
“小子，我的确对你有欣赏之意，但是现在，你必须给我一个让我认可的说法，不然我就平了这里，自然了，你跟空缘也都得死！谁都救不了你们！”
断毅一指李蓬蒿道。
李蓬蒿坦然道：“前辈的场，建立在痴之上，但这个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断毅道。
“痴，就是偏执，就是钻牛角尖，就是把全部的精神力量都锁死在一个念头里。这种执念越强，领域的爆发力就越恐怖，这的确是确凿无误的。可一旦这个执念被人看穿、被人点破、被人从逻辑上否定，整个领域的根基就会动摇。”
“就像一座建在沙地上的城堡，看起来雄伟壮观，可只要有人指出“地基是沙子做的“，城堡自己就会开始崩塌。”
李蓬蒿刚才那番话，让断毅全身都有些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忽然觉得他欣赏的这个年轻人非常讨厌。
太讨厌了。
断毅攥了攥拳头。
李蓬蒿将断毅的变化尽收眼底，可仍旧道：
“你的执念，是找那个带给你光明的女子。“李蓬蒿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找的也许不是那个人。而是你自己心里的光！“
断毅浑身一震。
“我心里何曾有光？”断毅道。
“一定有！您是上古家族后裔，拥有着最无上的传承，你虽然久经黑暗洗礼，但我可以确定，你在以前，也必然经历过家族光明的一面，而且这抹光明一定深深伴随着你。”李蓬蒿道。
“家族……传承……呜呜！”断毅呢喃着，表情忽然痛苦起来。
“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人心又为什么变得如此粗陋！？这种粗鄙的人心，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断毅越发的痛苦：“可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曾经有人给过我光！”
“所以我很清楚，她消失了，你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暗了。“
李蓬蒿一步步向前走去。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她还在，就算你找到了她，你又能怎么样？“
“你现在这个样子，满身戾气，嗜杀成性，连当年陪在你身边的人都认不出来了。你就算找到她，她还会认你吗？“
断毅听了，似乎非常后怕的深吸了一口气。
李蓬蒿的话，直击了他的内心。
“前辈，你醒醒吧，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是在找她。你只是在找一个借口，让自己继续疯下去！“
这番话，如同五雷轰顶。
断毅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漆黑的罡气忽明忽暗，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李蓬蒿，你闭嘴……“他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我乃上仙，当世最强者，你只是一个人间高手罢了，我还轮不到你教训！“
“我是不懂你经历过什么，更没资格教训前辈。“李蓬蒿停下脚步，与断毅相距十丈，“但我看得懂你。”
“在那漫长到绝望的黑暗里，你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那一点回忆。那个印象中的女子，成了你活下去唯一的理由。所以你把这份回忆当成了全世界，当成了你的道，当成了你领域的根基。“
“可根基这种东西，越窄，越脆弱。因此，前辈你的领域，只是凌驾于自我世界的虚妄而已，既然是虚妄，自然不堪一击！“
“不——！！你胡说！我的力量都是源于她带给我的光明，是那些光明让我领悟了天地大道！“
断毅歇斯底里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双膝跪地，两只手撑地，黑色的眼泪从他眼眶中滚落。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心中的那抹光明被动摇。
可李蓬蒿这番话，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心中的光明就此走掉了。
这绝对不行！
断毅的领域，开始崩塌。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从内部瓦解。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那个所谓的“光明女子“，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了。
也许她早就死了。
也许他这三十年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空。
可就是这场空，支撑他活了下来。
“啊！”忽然，断毅捂着自己的脑袋，就在那抹执念被动摇的时候，他的灵魂就好像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这种冲击，让他头痛欲裂。
一些碎片化的东西，不停的浮现出来。
最后慢慢的，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个不断的闪烁着少女的身影画面。
那是在一条河边。
她跟自己讲了一些话。
具体什么话他记不全。
说的是报恩……十六年后，灭顶之灾……恩公有难。
他现在只想起来了一些散碎的信息。
“啊！”越想，断毅的脑袋越痛……
“小姐啊，三十二年过去了，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啊？”断毅浑身颤抖着……
“那时候你还是十六岁的少女，你也说了一个十六年后让我做什么，让我做什么啊？现在两个十六年都过去了，你到底在哪？你恩报了没有？你是生是死？还是成家有了孩子？再也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