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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6章一张脸(第1/2页)
陈平心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这不是我画的。是当年有人送到我师父手里,照着做一张脸的。”
无面老把画像往陈平面前一推,“你认出来了吧?这张脸,从头到尾都不是从活人身上拓下来的。是有人知道这个女人死了,又知道你会来。这傀儡,是专门做给你看的。”
陈平耳边“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铜铃声,像谁在巷口拨了一下。
无面老脸色刷地变了。
三两步冲到门边,把门闩一别,转头对陈平急声道:“从后墙走!别回头!记住,别走正巷,往驴头后面的水沟钻!快!”
陈平刚把画像塞进怀里,堂屋后窗就“啪”地碎开,几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刀光在油灯下一闪,像几条银蛇绞向无面老。
陈平拔刀迎上,短刀与当先那人撞在一起,火星炸开,震得他虎口崩裂,脚下退了三四步。
“走!”
无面老抄起案上那把小刀,朝地上一摔,刀身断成三截,竟从断口里喷出大股黄烟。满屋子顿时什么也看不见,只剩咳嗽声和刀兵声。
陈平咬住牙,往后墙摸去。
黄烟里有人一把扣住他手腕,力大如铁。他反手要刺,却听那人在耳边低声:“后墙左角有狗洞,钻出去。”
是无面老。
“你呢?”陈平问。
“我早该走了。”
无面老笑了一下,笑声像从喉咙里裂出来的,“你要是命大,就别再查这桩事。”
陈平没再说话,一矮身朝后墙左角摸过去。
身后刀声越来越密,无面老的咳嗽声像被斩断的风箱,时起时落。他没有回头。
后墙左角果然有个极窄的洞,用破木板虚掩着。
陈平侧身钻进去,爬了约莫十几步,出来时已在那条白纸驴头后面的水沟里。
沟里黑水没到小腿,臭得他几乎要呕。
可他拼命往前爬,像把那场黄烟、那张画像、还有无面老最后那句话全甩在了后面。
巷口铜铃又响了一声。陈平从水沟里钻出来,一身污泥,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他扶着沟沿,大口喘气。
夜风从鬼市深处灌来,把角灯吹得忽明忽暗。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白纸驴头还挂在檐下,绿火已经灭了。
陈平刚扶着沟沿站起来,还没喘匀半口气,后颈的汗毛就全炸了起来。
不是风吹,也不是鬼市夜里那股阴寒。是刀。
三道刀光从水沟对面的房顶上泼下来,像银电撕开黑布。
陈平本能地往旁边一滚,第一刀劈在他刚才扶过的位置,石头沟沿应声崩掉半边。
第二刀。
贴着他腰侧擦过去,把本就破烂的外衫又撕开一截。
第三刀。
没落空,刀背砸在他右肩旧伤上,陈平整个人被砸得跪进黑水里,嘴里“哇”地吐出一口血。
他短刀还在手里,可右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对方五个人,全穿着鬼市里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裳,蒙着半张脸,只露眼睛。那眼睛在角灯下像浸了兽油,黑亮得瘆人。
没有问话,没有呼喝,上来就是杀招。不是黑水寨那帮人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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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从水里爬起来,勉强招架。
刀与刀撞在一起的声音在窄巷里来回弹,像有人拿铁锤从两边敲他的脑壳。他左挡一刀,腿上又挨了一脚,整个人撞翻墙根下一排空竹筐。
竹条断得七零八落,划得他半张脸全是血道子。他单膝跪地,短刀插在泥里,撑着自己没倒。
“还查吗?”
打头那人终于开口。
陈平抬头,血从眼皮上滴下来,眼前一片红。
他笑了一下,牙缝里全是血:“查。查到底。”
那人摇摇头,手里刀一横:“那就别怪我们了。”
陈平已经做好再拼一次的打算。
他甚至想好了,等第一刀斜劈下来,他就把左肩送上去,换对方咽喉。
可刀还没到,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极尖锐的怪啸,像猴子被活活踩了尾巴,又像婴儿在井底哭。那声音在窄巷里一炸,几个灰衣人身形同时一滞。
猴脸怪物从墙头扑下来,左前爪还缠着布条,嘴里叼着半截从哪抢来的锁链。
它不声不响地落在最外侧一个灰衣人背上,两只后爪死命一蹬,那人惨叫着栽进黑水沟里。
紧接着。
几道银光从巷口射来,是温酒的针。细如发丝,在角灯光下一闪,全钉在第二个灰衣人持刀的手背上。那人手一松,刀落进泥里。
孙特使和老铁从巷子两头同时杀出。
孙特使使的是从黑水寨抢来的九环刀,刀背上的铁环撞得“哗啦”作响,一刀逼退两人。
老铁手里举着个火折子,往地上一掷,烧起一片半人高的火墙,把想要翻墙的两个灰衣人逼了回来。
陈平看见温酒从火墙后冲出来,一手提铜灯,一手夹着三根银针。
灯里青烟又浓了起来,像一条游蛇,在她身周盘绕。她跑到陈平身边,先看他的眼睛,又去摸他的颈脉。手指冰凉,可动作极稳。
“还能站吗?”她问。
“能。”陈平说。
话没落音,孙特使已经把最后一个灰衣人生擒了。
那人见同伴死的死、逃的逃,还想咬舌,被老铁一肘顶在腮帮上,半口牙混着血吐了出来。
孙特使拿刀背压着他后颈,把人按在黑水沟边,转头看陈平:“问什么,快问。”
陈平走过去,在灰衣人面前蹲下。
那人半边脸泡在臭水里,另一只眼还恶狠狠地盯着他,像一条被按住的蛇。
陈平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把嘴里剩的血全挤了出来:“你们是谁的人?”
那人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没回话。
孙特使手上一用力,他整个人被压进黑水里,扑腾了几下,再拽起来时已经呛得说不出话。
“说不说!”孙特使低喝。
“严琳在哪儿?”
陈平不再问别的了,眼珠像两粒烧红的炭,几乎要烫穿那人的皮。
那人咳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满嘴血沫:“你……找她?哈……你连那是谁都不知道。”
陈平没动。
“她在鬼市最里头,断魂井下面。想见她,有胆就下去。”
那人笑着笑着,像被这口气噎住了,声音断成几截,“可你下不去的。下面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下去了,也不是你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