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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里若无官家召见,他一般不主动来碍官家的眼。
被点名后,他才缓慢道:“虞将军有心整顿马军司,在臣看来是一桩好事。只是……”
他略作迟疑,似有避嫌之意。
太子赵瑾好奇道:“只是什么?”
韩琮冲赵瑾一揖:“只是虞将军性戆直,行事操切,恐好心办坏事。”
“韩相公此言切中要害!”汪图似乎被点醒了似的,“从前虞清商便贪功冒进,如今过了两年,倒是与从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个急于求成之辈,将好好的马军司搞得怨声载道!”
参知政事李行道却摇了摇头:“汪御史,你说‘好好的马军司’,不对。”
他这一开口,同时引得官家与汪图额上青筋一跳。
李行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继续往下说:“眼下三衙账面上数十万禁军,空额过半。营库里连年亏空,马瘦刀锈,究竟‘好’在何处?我朝今日公私困竭,根源大半正在这‘冗兵’二字……”
有些打瞌睡的官家听他说“冗兵”二字,立刻在龙椅上挺直了背,试图阻止他:“李卿,此事牵涉深远,改日再议不迟……”
“陛下啊!”李行道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国库空虚,财用日蹙,裁撤冗员、核实兵额已是刻不容缓!虞将军做的是对的事啊!”
李行道位居副相,是两朝老臣。他两年前便已痛陈禁军“能战者不及在籍其半”的积弊,屡次上书请求整顿空饷、裁汰老弱,只是官家对此一压再压,不愿多谈。
韩琮对李行道的说跪就跪显然见怪不怪,他上前平静地将他扶起来:“李相,现下所论正是虞将军是否操练过苛的问题,与李相所言国策大计,岂可混为一谈。”
太子友善地提醒了一下:“可以的。正是李相所言‘冗兵积弊’带来马军司令人忧虑的现状,继而才有虞将军出手整顿。”
官家有些不赞成地看太子一眼——这话题实在敏感,不该如此直接切入。只是因贵妃之事,他在自家太子面前天然矮三分。且每每想说点什么,赵瑾的手便抖得厉害。
他将想说的话憋回肚子里,看着底下形形色色的大臣,觉得当皇帝有时候当得挺憋屈的。
太子又将话题引回了具体事务上:“臣细阅过虞都虞候所拟‘马军司考选条令’,只觉得颇有章法。此条令下,使骁勇者得显,中平者可追,怠惰者难存,正是去冗兵存良的好法子。且据闻,闹事者多为考核中落入末等的兵卒。”
韩琮道:“臣闻马军司近日病假者激增,医官诊为‘内耗暗伤’。禀殿下,臣私以为,或许众兵卒并非划入末等后,才去闹事。”他不动声色,“而是本就因旧伤暗疾难以支撑新法操练,才在考核中落了下乘,最终被黜落。”
汪图立刻接话:“正是如此!虞清商非但不体恤,反斥为装病,更以‘退籍’相胁。此举寒三军之心,损朝廷仁德,更损我朝对兵员的怀柔之策。”
一直冷眼旁观的御史中丞谢敬诚听了半晌,终于冷笑一声开了口:“若今日北虏铁骑临城,诸位是希望城头守军是一群能日奔十里、箭无虚发的锐士,还是一群跑二里喘气、射箭需看天的‘怀柔之兵’?”
谢敬诚此言,显然是早就了解过虞清商革新的具体举措。对于拖累整个国家的养兵政策与禁军现状,他与李行道怀有一样的不忿:“养兵千日,终为用在一时。平时苟且,战时便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哦?”韩琮转首看来,“看来谢中丞是认同虞将军之举了?”
贵妃之事,谢敬诚写了一篇弹劾韩家的雄文,虽然没能对韩琮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也达成了恶心他的目的。
到了谢敬诚这把年纪,若没有绝对把握,已经很少跳出去跟人吵嘴皮子。但是韩贵妃毒害太子的行为,是累及社稷的大罪,官家最后处理的方式又黏黏糊糊,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更遑论谢、韩两家素有旧怨,于是他乜了韩琮一眼,硬邦邦地道:“老臣赞同的,是李相裁撤冗兵、核实空额的主张!至于虞清商,他若真能为我朝练出一支可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