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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皮屑,眼睑之上褶痕深深,而那双眼睛,满布尚未完全褪去的迷茫惊惧。
就在刚刚,于岚州铁脊城的巡检隘口,她如往常一般与同僚一道核验一批运往镇北关的军需。
同僚们照例嬉笑着掀开几角,随意查验了几个箱子后,便摆手示意无误,催促着众人签字,好让押司盖章放行。
唯独她,掀起了每一辆车的油布,伸手探入了每一个箱缝,在首尾相连的每一辆车中,探查出了夹带其中的巨量铁锭。
铁,是绝对禁止流通出关的军需物资。
私贩一斤,便是流徙。超过十斤,可判斩刑。而眼前数量之巨,足够在场每一人死百次。
更令她感到荒谬的是,她的上级巡检使、另一名同级巡检副使,包括负责登记造册的押司,乃至于那些负责押运的车夫吏员,他们没有任何一人脸上有惊惶,也没有一个人眼中流露意外。
他们只是停下了说笑,静静地看着她。
这些平日中勾肩搭背,一起喝酒说笑的同僚,此刻全然陌生得可怕。
恍惚间,她似乎触及到了陌生圈子的一角。
集体审视的目光,在他们和她之间划开楚河汉界,在感到惊悚与孤独之时,她似乎被排斥了,却又感觉对方似乎也渴望着她的融入。
巡检使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虞副使,你我对那位大人,都要用忠诚回报。”
回报吗?
她恍然了悟了这几年顺遂得不可思议的原因。
为什么同样是新晋武官,同样是寒门出身,别人还在底层苦苦挣扎,她却连连升迁?
同僚私下议论,说她走了韩相的门路。她却嗤之以鼻,明明她的每一级升迁都踩在具体的战绩之上,明明老师也说了是国朝缺人,是她自己争气!他的提携自然是师长对得意门生的赏识,是她精诚所至,是她应得的!
直到此刻看着这一张张似笑非笑的脸孔,她才惊觉,这满车铁锭是对她“忠诚”的考验,也是她年年晋升必须支付的代价。
同僚们将巡检日志递到她面前,上级甚至以一副过来人的嘴脸道:“都有这一遭,迈过这道坎,以后便好了。签字吧。”
她沉默地接过巡检日志。
不签?
凭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巡检,去质疑盖着枢密院大印的军机公验?去对抗这条盘根错节的边境走思网?又或者,她该如何回报恩师的提携?
签?
那她之后到底是谁?
她这身官服,到底代表着什么?
她一路走来的血汗与坚持,究竟算什么?
心底深处坚守的某些东西似乎在咔嚓碎裂,在纷乱庞杂的思绪中,她借口腹痛上净房,让他们稍等片刻,之后匆忙逃离了现场。
那一瞬心神大乱,脚步踉跄,以至于被营地旁斜伸出的枯枝勾歪了发冠。
她逃回到简陋的巡检营房,在铜镜中看着里面那个发冠歪斜、脸色惨白、眼中惊惶未定的年轻女将。
今日之身,无力抵抗。
但……
她真的完全,不得抵抗吗?
未必。
她散开发髻,让青丝垂落。又一丝不苟地将它们重新束起。
镜中人的眼神仍有惊惧,然束发的过程中,却也有更坚硬的东西,从震动的废墟中顽强而起。
虞清商心中怦怦直跳,她迅速在外头坐下,裁下一张独立的纸页,用兑了水后的淡墨,在上头写下:升平十二年九月廿八,于岚州铁脊城巡检隘口,查获未载公验之铁锭数车。因上命被迫放行。
她翻开方才一起带回的巡检日志,找到众人即将签字的那一页——第十页。上头已由押司写好了“一切正常,予以放行”,只待众人在底下相继签字。
她将自己写了真相的淡墨夹页,仔细贴在第十页的背面。又从日志最末裁下一张全新的空白纸页,覆在第十页背面,完美地掩盖了下面那张夹页的存在。
只要不将日志拆开透光细查,无人能发现这第十页之中,竟藏着一页夹带的真相。
做好这一切,她才拿着巡检日志重新回到隘口。
众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似乎已经足够宽容地给了她许多思考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