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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她便与陈大器趁陈素问归家的空隙,轮流前来挨扎。
她二人这段时间虽各自忙碌,但只要碰面总有交流,因此对彼此生活中的事可谓一清二楚。
陈素问取出银针,在灯焰上过了一遍。
跳动的灯焰之后,伏着一具强健的躯体。
这具躯体在去岁九月时,因心魔与箭伤,一度瘦到病骨支离。全赖归京后的虞清商又吃又练,如今灯下是寸寸流畅修长的肌理,那是充满生命张力的矫健之美,却也依然保有女子身躯特有的柔韧底蕴。
银针依次在她后颈、肩胛、腰眼处落下。针入皮肉时若蜻蜓点水般轻。
“疼吗?”陈素问柔声问道。
她阖着眼答:“不疼,就是有些胀。”
片刻之后,她肩背处的滞涩感便开始一寸寸化开,像冰封的河面在春日里一点一点松动。
身心稍松,虞清商便侧过脸低声问:“官家的状况如何了?”
“我正要与你说。”
官家被抬回福宁宫,翰林医官院倾巢而出,从白日待到了黑夜。
陈素问自贵妃案后已复医官之职,又是公认的医术高明,自然一并被召入寝殿近前。
“官家神昏谵语、牙关紧,身僵直。众人轮流把脉,皆称邪入心包,确系中风之症。”福宁宫中群医出奇一致的沉重神情仍在眼前,她道,“太医令以针法施救,官家只睁眼片刻,含糊吐出几字后又重新昏了回去。看症状,应不止中风那般简单。”
说罢,她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依我之见,应是常服丹药,此处有恙。”
依据陈素问所言,虞清商想了想,她道:“如你描述那般,在我们那儿有个专业说法,叫中风并发脑水肿。”
说罢,她为陈素问简单解释。
官家从去岁以来为了缓解头风疼痛,频繁服食丹药。
丹药本身含有许多人体难以代谢的重金属,比如汞和砷,易使得脑血管变得脆弱。突发中风后,受损的脑组织周围产生水肿。
只是水肿不是恒定的,会随颅内压力的波动时轻时重。压力升高时,他就陷入昏迷。压力稍降,他又能短暂醒来。
陈素问早已从虞清商处初步了解到另一个世界。
只是许多东西到底太遥远,听起来有如天方夜谭,陈素问虽然兴致盎然,终究难以凭空想象。唯有她钻研的医道,古今中外皆有贯通之处。
从前虞清商便挖空脑袋说了许多,她毕竟不是医学生,所知有限。但浩瀚丰富的现代临床医学经验,即便只是一鳞半爪,也足够给予陈素问巨大的震撼与前所未有的启发。
她如饥似渴地记录下许多知识,兴许以后能够触类旁通,能够像她父母那般行走世间,为世人减少更多病痛。
只是再超前的认知,若无相应的手段去干预,在当下仍是无力的。
良久,陈素问才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官家龙体已有油尽灯枯之象,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即便是在门窗紧闭的隐私之地,她说此话时也带着本能的谨慎,下意识压低了声量。
方才被银针渐渐化开的沉重,仿佛瞬间又回到了虞清商的脊梁上。
中风合并脑水肿,从古至今都是万分凶险的疾病。
官家,可能真的活不过半月了。
天子骤然病危,来不及做出任何安排,这对于朝野上下意味着动荡与不安。
不出意外,太子监国已成必然。虽无明旨,然事急从权,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危机时刻,由几位掌实权的宰执联名上奏,请太子暂摄朝政,已是不成文的惯例,也是朝野共识。
若能按照预期平稳过渡,待官家驾鹤后,太子便可顺理成章继位大宝,这于虞清商而言将是大好局面。
只她一路走来,从未有任何一件事是平安顺遂的。
她不相信在官家危重期间,敌对势力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继位,而什么都不做。
“素问……如今太子的身体状况,能撑到何种地步?”
陈素问在虞清商身旁坐下,绿色的官服从床沿流泻。她垂首时,未被簪劳的几缕碎发从面侧垂下,温婉动人。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