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帝遗留的刘太妃,正值天癸竭之期,脾气异常暴躁,常苛待宫中相貌姣好的宫女。她近来频频遣人来医官院请人,陈素问在她那没能讨到好。
“师父,不是我侍奉不力。”陈素问憋了一路,被师父叫住时忽然委屈了,她哽咽着道:“刘太妃说我生得像先帝时的淑妃娘娘,专给她找气受。”
实情远比她口述的这一句更加难堪。刘太妃指着她的鼻子,骂了许多污言秽语——仅仅是因为她生得像从前与她争宠的女子。
钱惟自然明白她的委屈,一个身处低位的女子,貌美是无妄之灾。
银杏的枝叶在头顶哗然作响,一阵风过便像下了一场雨。
绿色公服的陈素问,宛若闯入金色画卷的翠竹,清丽挺拔的,眼眶里蓄着不曾落下的泪水。
钱惟颤巍巍地重新执起钓竿,颇有些力不从心:“这片池子里的鱼,在宫里养久了,也变得精明起来。它们学会了只吃鱼饵,却不咬鱼钩的法子。”
陈素问不知如何接话,她的视线追随着一片缓缓飘落的黄叶。
叶子落入水中时,她听到师父道:“阿素,为师于你有愧。”
陈素问有些惊愕。
是她挨打之事,让师父忧心了吗?
她忙揩去泪水,扬起笑容道:“师父于我有教养之恩,怎么说这样的话。”
钱惟注视着水面,持竿的手不再动弹,只余苍老的声音在水面缓慢无波地响起:
“你父母将你托付于我,临终前嘱托我照看你周全。我不敢忘记嘱托,将你视作我的孩子,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你同你父母相似,天资聪颖,青出于蓝,莫说这医官院中的年轻一辈,便是那几个在太医院供职多年的老人,辩证开方的功夫也未必及你。可你今年已经二十了,空挂着首徒身份,至今仍穿着这身绿袍子,只能在宫中替嫔妃们看些妇人科的小病。”
他说这些话时,像是一个无力托举子女、哀伤抱憾的父亲:“为师能够对你倾囊相授,可以给你首徒之名,却无法予你崭露头角的机会。”
陈素问怔然。
这些年是这样的。大家表面上客客气气地喊她陈医官,但一袭最低等的公服已然穿了好几年。宫中没有针对女医的上升渠道,女医官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应付“男女大防”的刚需。
按照以往,太医令首徒的身份,基本是下一任太医令的预备役,可她从来不在拟定的名单之内。
于是大家的客气里,也总藏着一层审视。
至于她的医术如何,没有人在乎。医官院内总有人调侃她,说她更该为自己搏个正宫娘娘的前程。说她以后若有幸得了哪位贵人的垂青,叫她不要忘却同僚之情。
说这些话的人未必是想刺她,却带着自己或许都没察觉的恶意。
陈素问垂下眼帘,轻轻地摇了摇头:“师父,人活于世间,总是各有难处。您从来不欠徒儿任何东西,是徒儿让您烦忧了。”
水池中似乎有鱼咬勾了。
肥硕的鱼身在池中扑腾扑腾地翻滚,鱼尾在池子里扇出几捧浪花。只是几息之后,绷直的鱼线与弯曲的钓竿又恢复了松弛的原状。
鱼儿跑了。
钱惟望着涟漪未平的水面,陈素问的懂事,令他那颗垂垂老矣的心,也骤然一缩。
“阿素,你父母走南闯北,到哪儿都将你带在身边,唯有那次疫情凶险,他们把你送到我这儿来。后来他们同染恶疫,遣人送来书信与信物,将你托孤于我。那时你只有五六岁,总是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往外张望,不吵也不闹,只是安静地问为师,阿爹阿娘何时将你接走。”
他似乎有些哽咽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变了调,“阿素啊,你总是那样懂事。”
陈素问眼眶一热,走过去伏倒在他膝头。
钱惟枯枝般的手落在她的乌发上,如同慈父般轻轻抚墨:“如今你长大了,每次远远走来时,为师便总恍惚见着了你的母亲。”
他眯着昏花的老眼,回忆起数十年前的往事,“我与你父母本就是忘年之交。你父亲年轻时医学科考出身,最终却舍去官职,回归民间。我虚长你父母两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