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学会匠人的心。
“他宁愿把配方带进棺材,都没有教给你。不是他忘了,也不是他藏私,更不是他没把你当亲儿子,是他早就看透了你!
“他用石灰修墙,你用石灰埋尸。他建了一辈子的城,你却叫他唯一的儿子不见天日。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他的徒弟?!”
安静像陶盆中粘稠的液体,堵塞住每个人的鼻息。
匠人们站在原地,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统统失去了言语和动作。
他们终于从当前局面读取到足以颠覆认知的信息,看向胡三儿眼神,从热络冷冷却成惊疑。
虞清商话罢,胸中那股积郁不去的浊气,终于散去。
她需要所有人看见。
这个念头从昨夜开始就在她脑子里打转——拨乱反正,让恶人现形,让公道得彰,这是身为一州主官,拥有切实权力的自己必须要做的事。
胡三儿不是喜欢演吗?不是喜欢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吗?他觉得王传福落马之后他便可以拥有新生活了吗?
她绝不允许。
“你不是想让本官帮你找师兄吗?”她说,“本官已经找到了,带你去看看,好吗?”
*
十月朔是入冬的第一日,天色暗得极早。
加之十月朔当晚没有月亮,时至傍晚,天幕已黑如泼墨。
可铁脊城没有陷入黑暗之中。
十月朔的烧献活动多在傍晚或入夜后进行。只因世俗认为夜晚是阴阳交接之时,此时焚烧的纸衣、纸钱,更容易被另一个世界的亲人收到。
于是傍晚时分,火光在黑暗中亮起,一条巷子数十户人家同祭,一座城池千人焚衣,家家户户的焚烧火光会把大地照亮,万火同辉,与天上星辰交相辉映。
人们在此刻以思念与火光,架起了一座连接生死的桥梁。
瓮城一隅,胡三儿被一名亲兵重重按跪在地上,身后围着一圈支火把的士兵,以及不安的匠人群体。
瓮城是古代城池中依附于城门、与城墙连为一体的附属防御建筑,通常呈半圆形或方形,其四周城墙与主城相连,并设有自己的箭楼和城门。
若敌军攻破北大门,由北门进入后,会发现眼前并非城内街道,而是一个被高墙围合的封闭院落,敌人必须再次攻破第二道城门才能真正入城。
虞清商再次将手摁在厚实的夯土墙上。
一如初时所见,此处土墙的触感比他处更加“扎手”,当手心细细划过,会体会到一种难以察觉的、毛绒绒的粗糙感。
这种特殊的触感,在她初次巡墙时便早已发现。
只是彼时不知其中玄妙,是在慢慢拼凑出真相后,才恍然大悟是使用的灰浆不同。为此,她更加动容于老张行的匠心独具,对胡三儿的憎恶也达到顶峰。
墙上的糙感其实来自于榆树皮中的粗纤维,它不如精心熬制的糯米汁细腻,因此在墙上更容易留下痕迹。
但普通人会以为这仅仅是三合土中没有筛选干净的草籽和树籽,会以为这是来自泥土本身的触感。
五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王传福不曾再派人仔细维护这片城墙。植物顽强的根系扎根于墙体之内,因而放眼望去,墙根与墙面上,已经有分布均匀的小草探头。
只有墙上的一处地方,寸草不生。
“挖。”虞清商说。
铁锹落下的瞬间,胡三儿仿佛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膝盖与粗糙沙土摩擦带来的疼痛清晰,他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簌簌地抖动。
然而他此刻已不再是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紧张地落在铁锹与逐渐损坏的墙面上。
虞清商的目色凉如秋水,她看着颤抖的胡三儿,轻轻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此时,土墙黄褐色的表土已经掘开,内里的颜色逐渐变浅。
待掘到一尺深时,灰白色的土块飞溅出来,在地上翻滚几圈,落到一位匠人脚边。
他瑟缩了一下,呢喃道:“是、是石灰……”
随着挖掘的深入,一股怪异的气味忽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它像阴雨天里的陈腐霉味,又像生石灰抹上旧墙皮的土腥味,这种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