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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的人怎么能够写出那样一手端正的字?
她的眼泪如同汴京梅雨时节下不完的雨,一遍遍冲刷过苍白的面皮,滴滴答答地在地上汇成汪洋。她哽咽着道:“若你们肯在背后给她一点支持,她那般坚毅心性,未必便没有爬起来的勇气。她就这样从这世上消失了。你们不记得,但我会一直记得她。”
柳楹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黑暗一点点爬上她的双眼。她蜷在地上,感觉到生命从躯体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在这最后的恍惚中,她竟奇异地跌回了许多年前,那个总在梅雨天长霉的、狭小的栖柳院。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的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那小小的带着血气的一团,捧在手中像团棉花般柔软,贴在她汗湿的胸口,睡得那样香甜。
婴孩学会的第一个字眼是“娘”,她还记得是她十个月的时候。只是口齿不清总喊成“里啊”,那声稚嫩的“里啊里啊”喊了很久很久……
人之将死,一切汲汲营营、利益权衡、凡心偏颇,最后都化作属于母亲的一丝愧怍与悔意。
柳楹抖动着身子,眼角流下一行浑浊的泪,真心实意的,如同当年在无人的室内独自分娩后,第一次将婴孩抱在怀里时,流下的虚弱又满足的泪水。
那个时候出于母亲的原始本能,她无暇去注意她的性别,只是怜爱的、轻轻的拥住她的孩子……
陈素问冷冷地看着这道黄鼠狼的泪水,想起前日这对母子在针室内满是仇恨算计的争执。
又想起几日前那道伏在被褥中无声哭泣的背影;想起她被弹劾停职那日,那张故作坚强却难掩疲惫的脸……
无数个新的、满是生气的虞清商在面前浮现。
是在医馆中听完她的往事,用包容宽和的眼神包裹住她的虞清商,郑重其事告诉她:“今后你断不可再有事瞒我了,我们可是朋友呀。”
她又想起更远更久之前,虞清商在铁脊城中望着流泪的她,明明自己也带着一股初来乍到的无措,却还是笨拙又努力地安慰:“你放心,我会努力守好这座城,让你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些。”
这些画面一幕幕的,如走马灯般,却千丝万缕地在陈素问身上化作一股奇异的力量。
她不再是那个温柔有礼的医女,也不再是谁可以暗暗觊觎的对象。她端坐在那里,浅草绿的衣裳在厅堂里像一株覆着霜雪的修竹,挺拔而肃杀。
“你们已经害死了我一个挚友,难道还不够?”
“现在还想着把她的秘密抖出去,还要用你们那肮脏的念头、无耻的威胁,去毁掉我另一个挚友的人生?”
“你们不配提她的名字,更不配决定她的生死。你们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而只有死人,才能够彻底保守秘密。”陈素问的声音压过了柳楹喉咙里嗬嗬的痰音,眼神如此坚定,“我不能让她再冒一点险,我绝不允许你们,再伤害她分毫。”
一如当年,知玉违背韩琮的命令,宁可失去一切也要保护她一般。
现在换做她了。便是玉石俱焚,她也不后悔。
毒性终于彻底发作,柳楹已经吐不出任何一个字,她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陈素问清冷的月白色裙摆。
“看。”陈素问看着地上两张狰狞面孔,“这才是你们该有的样子。丑陋,虚弱,除了作恶和等死,毫无用处。”
桌上的饭菜尚且留有一丝余温,那碟掺毒的糕点,仍旧冒着丝丝甜气。
地上,两具躯体渐渐停止了最后的抽搐,归于死寂。
陈素问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冲刷掉那些黏在喉咙间的血气与哽咽。
她仔细擦净了泪水,整理好衣物和鬓发,推开房门向外走去。
庭院处,一个小丫头正在扫雪,见她出来忙停手行礼,问道:“娘子这便走了?夫人和二郎君可还用饭?奴婢这就进去收拾。”
陈素问笑着阻止她:“先不必了。夫人正与二郎核对些紧要账目,吩咐了需要清净,特地让我告知,他们若不唤人,便不要进去打扰。”
或许陈素问的美貌叫她天生便有亲和力,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