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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杏的眼睛还在转蚊香圈，刚才从奶猫被强制扯回原形的过程大概相当于被人抓着后脖颈在空中甩了二十圈，他整只猫都晕乎乎的，两只灰白色的猫耳朵往不同方向歪着，一副脑子还卡在地狱马桶里没跟出来的样子。
但他还是做出了决定——大概猫科动物在关键时刻都有一种不用过脑子的行动力。
他一把抓住花梨的手腕，另一只爪子拽住柚季的袖子，跌跌撞撞地冲出公厕门口，直奔路边。
路边停着一辆送外卖的机车，车钥匙还插在锁孔里，车后座的外卖箱上印着一只举着拉面的微笑小鸡。车主大概是在旁边便利店买饮料，连引擎都没熄。
小杏松开母女俩的手，猫爪子一把拧开油门。
“上来！”
柚季被花梨推上后座，花梨紧跟着挤上去。
小杏本来就胖，一只猫占了大半个座位，再加上花梨母女两个，机车坐垫被塞得满满当当。
乙姬刚从公厕门口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一只胖橘猫把着机车龙头，身后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花梨的蓝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跟柚季的头发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站在路边，侧头打量了一下机车坐垫上已经没有的缝隙，接受得相当自然，只是走上前拍了拍小杏被花衬衫绷紧的肩膀，语气平平地说了句
“加油吧。”
小杏转过头，猫耳朵朝她转了转，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半圈没消干净的蚊香纹路。
他没强求，也没说“你怎么办”之类的话，现在是在逃亡，多耽误一秒就是多一分的危险，他用实际行动表达了理解——把猫爪子重新握在油门上拧了拧，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花梨酱。”
在机车开出去的前一秒，乙姬忽然微微弯下腰，认真说道
“住持爷爷说过，‘死者有死者的归处，生者有生者的道路，强行跨越那道界限，对两边都是伤害。’”
她说完就往后退了一步，机车在她面前轰鸣着疾驰而去，带着三个挤得前胸贴后背的身影飞快消失在了山路转弯的尽头。
后视镜里花梨的表情没看清，但乙姬觉得她大概是听见了的，听不听得进去另说——但她说了。
乙姬站在路边目送那辆超载机车彻底消失不见，然后重重地吐了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衣摆被山风吹得鼓起来又落回去，她抬手把歪掉的遮阳帽帽檐正了正，转过身，朝那个刚从便利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乌龙茶、正对着空空如也的停车位发愣的外卖小哥走去。
“那个——不好意思，”
乙姬挠了挠后脑勺，朝外卖小哥微微鞠了一躬
“有点急事，借用一下车，能留个联系方式吗？后续赔偿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外卖小哥张着嘴，乌龙茶的瓶盖还捏在手里没拧开，看看面前这个小姑娘，又看看地上机车轮胎留下的那几道新鲜黑印，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太阳晒多了产生了幻觉。
乙姬和外卖小哥蹲在路边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公厕方向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不是“哐”一声的大动静，而是像有人把一整扇玻璃门从门框上拧了下来，然后随手砸在墙上。
乙姬把外卖小哥的联系方式存进手机，抬起头看向公厕出口。
恶鬼们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