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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罗蕾莱的卧室里。
罗瑞正帮母亲脱下外套，斯隆妮则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一副“我只是顺便路过”的姿态，楼下麦克斯的道别声和关门声隐约传来。
斯隆妮等声音彻底消失，才淡淡开口
“他走了。”
床上，原本还歪歪扭扭趴着的罗蕾莱，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醉酒”的力气，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她用手臂支撑着坐起身，手指插进浓密的黑发中，用力揉了揉额头，然后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未散的酒气和浓重的懊丧
“我刚才……在麦克斯面前，跟艾米莉大吵了一架，面对面的。”
罗瑞正把外套挂好，闻言“哇唔”了一声，转身看向母亲，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和些许调侃的表情
“听起来像是‘婚前压力测试’的一部分？挺好的，让麦克斯提前预习一下吉尔莫式家庭纠纷的经典戏码，省得将来在某个周五晚宴上，被某些冷枪流弹或者妈妈你的即兴发挥吓得直接拔腿就跑，逃回他的单身公寓。”
斯隆妮在一旁，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罗瑞说得有道理，压力测试”。
罗蕾莱放下手，瞪了两个女儿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真正的火气，更多是无奈和自我解嘲。
她踢掉了脚上的鞋子，身体向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是她多年前自己挑选的，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华丽。
罗瑞凑近了些，好奇地问
“为什么吵？还是因为……外婆不想来参加婚礼？”
她猜测着，毕竟上次晚宴艾米莉那过于平淡的反应，明显伤到了罗蕾莱。
罗蕾莱苦笑了一下，抬手遮住眼睛，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疲惫
“是啊……某个幼稚鬼，因为觉得自己的母亲大人对自己人生大事漠不关心，感觉受伤了，委屈了，借着酒劲去当面质问、去发泄……结果呢？”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复杂
“结果发现，人家不是不关心，是早就知道了。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反正就是知道了，她平静，不是不在乎，是觉得我故意瞒着她，在生我的气，觉得我不信任她，或者……懒得跟她分享。”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茫然的泄气
“所以我这通火，发的……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在麦克斯面前，上演了一出‘愤怒女儿指控冷漠母亲’的蹩脚戏，结果观众早就看穿了剧本，而我连自己为什么愤怒都没搞清本质。”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想把自己埋进床垫里，消化这份尴尬、懊悔和挥之不去的、与母亲之间那永远理不清的复杂情感。
斯隆妮和罗瑞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她们都读懂了此刻母亲需要的是什么——不是追问细节，不是分析对错，甚至不是安慰。她需要一点空间，独自面对这份由酒精催化、又因真相而显得格外狼狈的情绪。
几乎是同步地，斯隆妮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罗瑞也轻手轻脚地退后，顺手关掉了房间里最亮的那盏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那片沉重的寂静。
走廊里，姐妹俩对视一眼，罗瑞耸了耸肩，做了个“让她静静”的口型，斯隆妮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