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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栋心里总算稳了些，他还有人。
李宇再有钱，第一捞一网鱼而已，撑死几十万面子钱。
如果往上抬到一百万、两百万，李宇敢跟？
林思栋眼底发狠，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死命令。
不管花多少钱，今天这条鱼，绝不能落到李宇手里。
台下，五月的湖风吹在脸上，烤鱼香味还没散。
李宇看着林思栋那副强撑的样子，心情比喝冰可乐还爽。
李天一压着嗓子问。
“宇哥，他上套了吧？”
“等会儿你真出价？”
李宇没回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当然。”
“钱送去扶贫，总比留在林思栋口袋里强。”
李天一手都痒了。
“那咱出多少？”
李宇看向拍卖台，林思栋正死死盯着这边。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对上。
李宇抬起手，比了个很轻松的手势。
“别急。”
“这才哪到哪。”
“今天的节目，还没正式开始。”
林思栋胸口一闷，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远处，拍卖师已经走上台了。
话筒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主持人拿起小锤子，高声喊道：“各位来宾！”
“迳口大湖泊第十二届开渔节第一捞公益拍卖......”
“现在开始！”
拍卖师握着手里的小锤子。
轻轻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
“迳口大湖泊第一捞，公益拍卖。”
“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话音刚落，底下几个老板互相对了个眼神，已经准备举牌。
往年就是这个流程，十万起，二十万热场，三十万封顶。
最后林思栋亲自拿下，大家鼓掌，媒体拍照，面子到手，里子也没丢。
胖老板第一个举手：“二十万！”
金链子水产商紧跟着：“二十五万！”
建材老板也举了：“三十万！”
三个人配合得极其默契，一句话一个价，跟排练过似的。
台上的大鲢鱼尾巴还在啪啪拍，水花溅了拍卖师一裤腿。
林思栋站在台侧，双手抱胸，嘴角往上挑了挑。
这戏码他玩了十几年，熟得跟吃饭一样。
等他们抬到四五十万，他再出手拍下，既有面子又不亏。
今年钱虽然要捐，但头彩的名声和排面留在林家村就行。
“三十五万！”
“四十万！”
台下喊得热闹，游客拍得也起劲。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前排冒了出来。
李宇站在人群里，手里连牌子都没拿。
不急不慢，音量不高，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百万。”
全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湖边的风都像卡了一下。
拍卖师拿着锤子的手悬在半空，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多、多少？”
台下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李宇抬起手，表情跟报了个一百块似的，看向台上。
“一百万。”
“听不清，我可以再说一遍。”
静了三秒，然后整个湖边炸了。
“卧槽，一百万？！”
“他妈的，一百万拍一条鱼？！”
“这鱼是吃了金条长大的？”
“去年才十八万八，今年直接翻五倍多？”
“不对，钱是捐的，人家这是做公益！”
“对啊，花钱买名声，也是真金白银帮穷人。”
“一百万捐出去，眼都不眨一下，这年轻人有格局，跟那些嘴上做慈善的不一样！”
李天一站在旁边，胸膛都挺起来了。
李家村几个叔伯也直了腰。
他们以前来开渔节，连贵宾席边都不敢靠。
今天李宇一句一百万，硬是把全场压得没了声。
那三个原本轮流抬价的老板面面相觑，手全缩回去了。
一百万？你开玩笑吧？
他们来是帮林思栋做局的，不是真来花钱的。
胖老板把刚举起来的手默默放下，摸了摸肚子，低头假装看手机。
金链子更干脆，侧身往后退了两步，混进人群里不见了。
贵宾席上，赵修民放下茶杯，杯盖轻轻碰了碰杯沿，看向李宇的方向。
旁边旅游局那个矮胖主任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年轻人是真敢砸钱，出手有章法。”
赵修民端起茶杯又放下，轻轻点了下头。
“有魄力，有格局，是个可造之才。”
最后四个字不高，却让旁边几个人都记住了。
林思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胸口像堵了湿棉花。
一百万，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他太阳穴上。
这不是鱼价，是巴掌，还是当着领导、游客、主播，啪一下扇过来的巴掌。
他请来的托，全哑了。
往年三四十万就能拿下的头彩，今天被李宇一口价直接推到了一百万。
更恶心的是，这钱还得捐。
是他自己当着赵修民的面答应的。
谁拍下来谁出血，一分钱不进私人口袋。
拍卖师回过神来，赶紧喊，声音都在抖。
“一……一百万！李先生出价一百万！”
“一百万第一次，还有人出价吗？”
拍卖师额头冒汗，眼睛不停往林思栋那边看。
林思栋不动，人群的声音却更刺耳了。
“林总怎么不说话？”
“这是他主场啊，第一捞不能给李家村吧？”
“林家村首富要是让了，今天可就难看了。”
“之前还说湖是他的，网是他的，鱼也是他的。”
“这会儿该不会舍不得钱吧？”
林文峰从后面挤过来，额头上汗珠子跟黄豆似的往下滚，咽了口唾沫凑到林思栋耳边。
“思栋哥，你不能让啊！”
“他吃准咱不会让第一捞落外人手里。”
“钱捐出去，他有名声。”
“一百万拍走，那全江宁都知道李家村的人在你地盘上压了你一头！”
“鱼拿走，他还打咱脸，以后这湖还是你的吗？”
“这小子坏得很！”
身后几个林家村老人也开始催。
“思栋，拿下！”
“咱林家村不能让外村人压了。”
“你可是咱们村首富。”
“今天赵督查也在，这面子不能掉地上。”
这些话听着像支持，落在林思栋耳朵里，却跟绑绳没区别。
他攥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手背上的筋都顶出来了。
他不是出不起一百万，他是不甘心，这明摆着就是李宇挖的坑。
一百万捐出去，肉疼。
可退不了了，几百号人看着，赵修民看着，手机镜头全对着他。
退？他林思栋在江宁水产圈干了二十年，退了就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