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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番外二十九:故人归坦荡(第1/2页)
徐庭逸喉间微微发涩，眼底翻涌着温热的酸涩，轻声苦笑：“原来如此，你还是依然这般心细如发。”
“我在寒洲濒死梦醒后，无数次想起我们年少对饮的模样。”徐庭逸缓缓抬手，握紧了手中微凉的酒杯，声音轻缓又怅然，“我看着这一世的你，无驸马桎梏，无朝堂无奈，前程锦绣万丈，只当是老天终于补了你前世的缺憾。”
褚墨卿眸光柔和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与感慨：“这一世你我碍于种种，终究错过了年少时那般毫无芥蒂的相知之谊。所幸颜儿出手相护，将你从泥沼里拉了出来，才让你没有重蹈前世那般绝望的覆辙。”
徐庭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那又如何呢？我还是行差踏错，把自己困在了两难之地。”
他抬眼望向褚墨卿，眼底满是窘迫与歉然：“如今看来你我心意相通的地方不止往昔情谊，偏偏也同在了一人身上。这般局面，实在是有愧于她，也有愧于你我旧日情分。”
褚墨卿神色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却道出惊天内情：“你我皆是今生历经变故，才拾回前世记忆。可她不同，她自归来那日起，便带着完整的过往。”
徐庭逸眼中错愕翻涌，喃喃接道：“怪不得……怪不得我总感觉她对你，始终藏着旁人难及的别样心绪，原来从一开始，她便什么都记得。可笑我还一直自作聪明，我还以为是今生缘分错落，情愫暗生，竟不知她对你的那份心动，从前世起就缠缠绕绕，从未断过。”
他抬眼看向褚墨卿，面上掠过一抹苦涩：“如今想来，倒是我横插一脚，徒增纷扰。也难怪她总是对你若即若离。一边念着旧情放不下，一边又怕重蹈前世的遗憾，想靠近又不敢，想放下又不舍，这份煎熬，旁人终究体会不到。”
褚墨卿长长一叹：“我们三人皆是身不由己，何来横插一脚之说？她心中的挣扎，源于前世我带给她的爱恨与伤痛，并非因你而起。今生我和她没有再遗憾一生，她也让你没有经历前世结局，已经很圆满了。”
他抬眼望向远方，神色淡然：“至于情分纠葛，便顺其自然吧。至少这一世，我们都好好活着，便胜过一切。”
徐庭逸低头看着杯中酒影，神色黯淡下来，低声附和：“是啊，活着就很好了。只是今世我步步行差踏错，满身污秽，再也配不上你昔日口中那个坦荡自在的云客了。”
褚墨卿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人这一生，孰能无过？寒洲虽地处荒远，却也是磨砺心志之地。过往对错暂且放下，若愿拾起心气，在此地建功立业，便是最好的将功补过。昔日的云客从未远去，只看你愿不愿重新拾起。”
徐庭逸定定望着褚墨卿，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几分。沉默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声音里多了几分力道：“承蒙墨卿兄这般宽慰。我在这苦寒之地蹉跎许久，险些真就彻底沉沦了。墨卿挥拂更清新，云客凭栏自绝尘，这句我自己亲口吟出来的诗句，如今听来只觉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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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抱负犹在耳畔，人却早已迷途。”徐庭逸的神色渐趋坚定，“既已醒转，便不再沉溺过往。往后立心立行，洗去一身尘垢，不求重回年少意气，只求日后行事坦荡，不负这云客之名。”
褚墨卿看着徐庭逸眼底重燃的光亮，轻轻举杯相碰。
清脆一声响，碎尽多年隔阂与沉郁。
“如此甚好。尘垢可洗，迷途可返。从来不是年少意气才算风骨，历经起落仍能守心自持，才最不负‘云客’二字。”
窗外寒洲长风穿廊而过，吹散一室积压已久的滞涩。
徐庭逸心头压了数年的巨石终于落地。从前自厌、自弃、愧人、愧己的万般郁结，尽数在知己一句宽慰里烟消云散。
他的眼底终于褪去苦涩，余下坦荡清明：“墨卿兄，多谢你未曾弃我。”
褚墨卿轻声道：“我从未弃过你。前世无缘相守少年谊，今生各赴前程，但求步履坦荡，无愧初心，我静待你功成之日。”
二人对视一眼，前尘尽释。
杯中酒尽，前尘恩怨、情丝纠葛、半生愧悔，皆随这一杯，尽数翻篇。
两日后，褚墨卿手持圣旨，立于寒洲衙署正堂，朗声宣读，暂时免除罪臣徐庭逸过往罪责，授从六品寒洲通判，总管境内民政庶务、商旅往来，协理全州事务。
着戴罪履职，安心治境，立功自赎，静待考评，以观后效。
话音落毕，堂内一众寒洲官吏齐齐躬身接旨，起身之后却忍不住暗中对视，面露惊诧。
众人皆知徐庭逸当年乃是风光无限的一甲榜眼，又曾是当朝驸马，一朝获罪流放至此，往日里谁都以为他这辈子再无翻身可能，平日里也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谁也没料到，今日竟是吏部尚书褚墨卿亲至寒洲为其宣旨，更让人暗自咂舌的是，褚墨卿如今也是当朝驸马，现任驸马亲自为前驸马传旨，这般场面实在少见。
而且这寒洲通判一职，品阶不上不下，看似只是州府佐官，可圣意分明留有余地，只要履职有功，便有擢升、甚至重返京城的机会。
一时间，众人看向阶下徐庭逸的目光，悄然变了几分。
徐庭逸躬身领旨，双手接过圣旨，神色沉静端正，不见半分受宠若惊，亦无往日颓靡。
他抬眸望向堂上的褚墨卿，二人目光短暂相接，彼此心照不宣。
历经半生起落，如今得此机会，他心中唯有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