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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鸿渐又吐了一口血。
而现在，他像是被这口血彻底掏空了，整个人蜷缩着看起来又很僵硬，眼睛依旧圆睁着，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里面的光彩，在他眼中正在迅速黯淡、涣散。
胸口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时鸿升站在门口的光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个与他血脉相连，但却早就成了仇敌的兄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深沉，仿佛看透世事轮回的漠然。
他冷漠的转过了身，不再看时鸿渐。
时无峥又瞥了时鸿渐一眼，目光又扫过厅内所有人，说，“哦，对了。”
“休想再拿我丈母娘的过去说事，做文章。”
他微微侧头，这次，直接看向了时怀瑾。
“如果让我知道，媒体上，网络上，出现了任何一丝关于她过去的不实谣言，或者，不该出现的，却旧事重提……”
“下次，就不单单是几只疯狗过来了。”
“我会让你们，以及你们背后可能残存的，那点可怜的关系网，彻底明白……”
“什么叫做，真正的身败名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那些昔日总是看不上他的人，皆露出恐惧之色，而时怀瑾，他眼底虽然依旧满满怨毒，但是脸色却逐渐泛了青。
时无峥说完，又拍了拍手里那份刚刚签好的文件，“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想来，你们现在也没那个闲钱，再去雇水军，买通稿，干那些下三滥的勾当了吧？”
“毕竟，为了散步谣言而再把剩下的这点家底也赔进去，搞的倾家荡产，划不来，不是吗。”
空气安静了数秒。
“时无峥！”
忽然一声尖锐又带着浓浓恨意的女声，吼了一声。
时无峥看过去，是一直瘫坐在不远处，他的亲生母亲。
她现在也浑身是血，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渍，形象全无。
她死死瞪着时无峥，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倒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当初就应该掐死你！”
她嘶声力竭的吼着，“我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孽障！你这个祸害！你这个白眼狼！”
“你毁了时家！你毁了所有人！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没被车给撞死啊！”
时无峥的表情平静无波，但是心里，还是隐隐刺痛了一下。
儿时的自己还在内心深处睡着，平时睡着，但在某些时候，也总是会醒来。
如现在，内心深处，那个曾经渴望被父母疼爱的小小的自己，醒来了一下。
不过好在，现在的自己足够能安慰到过去的自己。
他淡声说，“留着点力气，等着之后被救治吧，激动容易让毒素扩散，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在你的私生子面前，也变成一条疯狗吧。”
他母亲愣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但却崩溃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时，就坐在他母亲身边的父亲，远远看着时鸿升的背影，也开了口，“您为什么要这样……帮这个兔崽子？”
时无峥的心，在父亲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揪了一下。
他握着文件的手，也悄悄用了力。
他厌恶这个父亲，可是，这个让他厌恶至极的男人，终究是爷爷的亲生儿子。
是爷爷在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血脉最近的直系亲人。
爷爷会怎么回答？
时无峥有些忐忑的，也看向了爷爷的背影。
接着，时鸿升缓缓转回了身。
他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的打量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目光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完全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甚至比陌生人更淡。
陌生人的目光里，至少可能还会有一丝好奇。
而时鸿升的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许久，看他灰败的脸，看他因恐惧而佝偻的肩膀，还有眼里的不甘和怨恨。
这个亲生儿子，不像他。
也不像他已过世多年，温柔却坚韧的爱人，时无峥的奶奶。
反而像他爱人那个早年愚蠢懦弱，又骄傲自负的没出息的弟弟。
接着，他才开了口，只说了四个字，语气冷淡至极，“无可奉告。”
说完，时鸿升不再停留，直接走出了这间议事厅。
背影挺拔，步伐坚定，没有任何留恋。
而知道一切真相的时鸿渐，看自己的胞弟对亲生儿子如此决绝，眼神有了一丝波动，似乎是不太理解。
时无峥暗暗松了一口气。
悬着的心，悄然落回实处。
但是，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了心头。
稳了稳情绪，他对守在门口的保镖道，“让等在外面的医生和护士进来吧，给受伤的人处理伤口，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时怀瑾一眼，补充道，“时怀瑾就算了。”
“这是他该得的。”
然后他也继续朝门口，慢慢走去。
时鸿渐慢慢转了下头，看着时无峥的背影，他嘴唇翕动着，被血染红的唇瓣微微颤抖。
而眼底，在这时，没人看他的时候，却终于是露出了一丝后悔。
他是时无峥的祖父。
时无峥幼年时，他已经步入老年。
他其实比谁都看得出，时无峥有着，有情义的灵魂。
哪怕他后来长大，表现的再叛逆，但唯有清楚他灵魂深处藏着善良，所以他才会同意，与乔柚奉子成婚。
这事儿，哪怕就是落在时怀瑾身上，只要女方他看不上，他绝对会在暗中，悄悄的，把这件事搅黄。
也是如此，他才会怂恿自己的孙子，也默认自己的孙子，以乔柚，以乔淑，来牵制时无峥。
因为，只有重情重义的人，才会让身边重要的，尊重的人，成为自己的软肋。
他才会，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全重要之人。
而他从年轻时混到现在，就是因为对任何人都淡漠，但对家找不到他的软肋，他才能有现在的成就。
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一手培养的孙子，也是他这样的人。
他最宠爱的孙子，也没有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