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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光辉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缓缓消散。
最终，仅剩的光粒在湿婆掌心凝成一粒银珠，被他随手打入轮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呼。」
湿婆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头审视自身。
吸收了这尊大型充电宝，伤势已然痊愈，这在当下无疑是好事。
可体内流逝的神力，只要一日不回天神庙，在夏朝便无法补充，而正如他先前所担忧的，即便成功回去，以当下的状态，恐怕也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湿婆眼中闪过一抹化不开的沉重，久久沉吟。
他坐了许久，仿佛终于下定决心，抬头望向悬在洞穴顶端的舜帝，沉声道：
「舜帝，请睁眼吧，你骗得了摩诃，骗不了我。」
话音刚落，舜帝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满是疲惫，他垂眸望着湿婆，良久，发出一声叹息：「江万流......空门。这一生，他爹娘盼他如江水奔流丶万古长存，却没想到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修行路上，谁不是他人的嫁衣？这世间，本就如此。」湿婆淡淡道。
舜帝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深处，一缕极淡的冷笑一闪而逝。
湿婆并未察觉，他身体缓缓浮起，与舜帝平齐，开口道：「舜帝，事到如今，我也不兜圈子了，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以人道意志为我伐精洗脉，助我将神力转化为劫气，事后我放你离开。
「第二，你死。」
舜帝听完，莫名地看着他：
「你不惜大费周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夏朝潜伏百年，就为了图谋一身劫气？」
湿婆颔首，叹道：「对你们来说，这劫气来的很简单，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的确就是我想要的。」
舜帝沉吟片刻，问道：
「能告诉我原因吗？」
一位夏朝人皇，一位天神庙创世神，即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面对面时，也不屑于说谎。
湿婆只略微犹豫，便如实道来：
「想走出这方牢笼，去外面看上一眼罢了。我为这件事筹划了数万年，甚至走到了创世神的地步，仍然走不出去。所以我断定，并非我天赋不够，而是......神力做不到。」
「神力做不到？」舜帝皱眉，「你为何觉得劫气能做到？」
「原因有二。」湿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据我所知，你华夏大量古神，曾离开此方天地，而当时他们所用的力量体系，便是劫气。」
「第二，便是这圣兽了。」
湿婆指向脚下那头几乎完全雾质化的圣兽：
「此物来自天外世界，从小被我捕获控制。它的力量层级，实则比我高出数个等级。可这种生命，却不敢直接沾染劫气，劫气对它们来说，是烈性剧毒。所以在力量层级上，劫气是要高过这种生命的，这便是迫切想要劫气的原因。」
舜帝点了点头，倒是认可了湿婆所说。
劫气这种力量很特别。一个人一生只能产生一缕，无法操控，无法诱导。生命终结时，这力量才会析出，以因果为线，归于保万民平安之人。
而神力不一样。
严格来说，神力是信仰之力，本质上是可以从一人身上诱导出的精神力量。
诱导性越强，获得的神力便越多。
而大多数人，本质上容易被误导。
这就导致神明往往急功好利，暗中创办各种宗教大肆洗脑收敛神力，甚至会先制造灾难，再展现神迹解决，以此加快进程。
这样来得快的力量，层次不高，完全说得过去。
舜帝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也不屑于骗你，为你伐精洗脉，人道意志做不到，你的神格层次太高，已与三才中的『天』绑在一起，以『人』去洗伐你，便是与『天』相撞，二者会受损，你也大概率活不成。」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你应该早就想到了，不然也不会费这么大功夫，暗中把这邪兽养成这般地步。」
「果然做不到么。」湿婆失望地叹了口气。
是的，他早就想到了。
若真能轻易做到，他何必与夏朝为敌？
以另一神国之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接触，只要诚意够丶代价足，总能换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只是从一开始，以湿婆的感知，便隐约察觉到这条路走不通，两相权衡之下，他最终选择了以敌人的身份潜入，在暗中谋划至今。
湿婆略一犹豫，道：「若不在意我的死活，可否一试？」
舜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为何会觉得，本帝会在意你的死活？我担心的是三才受损。」
湿婆：「......」
话已至此，彼此都是大帝级的存在，再谈下去已无意义。
湿婆倒也果断，再不犹豫，盘膝而坐，沉声道：
「既然如此，只有得罪了。人皇必须死，之后我会抹去并吞噬人道意志，自行转换......但愿我能撑到那一刻。」
话音落下，整个黑色世界忽然开始震颤。
四面八方，遮天般的黑色雾霾翻涌而出，弥漫而至，散发着那股令人生理上极度不适的诡异气息，雾霾飞快汇聚于湿婆头顶，最终凝成一片混沌翻腾的乌云。
这些力量，原本都是劫气。
是江万流这些年借着执掌【长江司】，控制了近万修士，不知用什么办法，可以从他们体内全部抽出，积攒而成。光是一眼望去，便有接近千劫的规模。
舜帝抬头望去，眼中难得闪过一丝震撼与肉疼。
劫气已然不可再生，用一点少一点，如今全夏朝能动用的劫气，加起来都不及这里的一个零头。
可惜的是，这些劫气已被那邪兽腐蚀殆尽，化作污秽不堪的力量。
下一息，舜帝瞳孔微微缩紧。
只见那片乌云，倏然倒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气象漏斗，从湿婆天灵盖中轰然灌了进去。
「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