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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猜测写成问题(第1/2页)
教室里死寂了三秒。
陈嘉豪下意识举了下手,又放下来,不确定这是不是考题。
薛弘川环顾一圈,看见角落里有个学员慌忙把藏在桌肚里的半个茶叶蛋往深处塞了塞。
“别藏了。”
薛弘川冲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空着肚子写东西,脑子转得慢,手腕也容易发僵。先吃两口,再来跟文字较劲。”
他把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柳教授跟我说,咱们班的平均年龄都不到十九岁。”
薛弘川的视线慢慢扫过去。
“十八九岁啊。”
“搁我那个年代,还在地里帮家里割稻子。”
他从讲台后面绕出来,走到第一排课桌前面,靠着桌沿半坐下来。
这个动作太随意了,和学员们想象中的作协主席授课场景完全对不上号。
“上周有篇短篇小说在网上闹得挺凶。”
薛弘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缓,也没有刻意看向谁。
“几千字,三份供词,一桩悬案。
从上线吵到今天,评论区还在追那个根本追不到的凶手。”
他没有看任何一个人。
但教室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目光开始汇聚。
陈嘉豪侧头看了一眼林阙。
唐荷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许长歌没有转头,但他右手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丹伊的灰蓝色眼睛从笔记本上抬起来,越过两排座位,落在林阙的后脑勺上。
林阙坐在第一排中间偏左的位置。
背不算挺直,微微靠着椅背,左手搭在桌沿,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薛弘川继续往下说。
“文章火了,正常。写得好就该火,可火了之后呢?”
他掰着手指。
“第一天,讨论凶手。第二天,讨论结构。第三天开始,有人讨论作者了。”
薛弘川从桌沿上站起来,双手背到身后,走了两步。
“说法很好听。‘善意的提醒’,‘理性的思考’,‘对文学真诚性的维护’。”
他学着那些帖子里的腔调,声调都没怎么变。
“那些长帖翻译成人话,无非一句
——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凭什么写得这么好?”
教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薛弘川没停。
“写得好,就是心思深沉。
写得准,就是城府太重。
下笔老练,就是背后有团队。
人性拆得透,就一定是这孩子不单纯。”
他看向教室第一排的某个方向。
“这套东西不新鲜,我三十岁拿鲲鹏奖的时候就见过。”
“当时有人说我简历造假,说我没在农村待过六年,说《荒原灯火》里面割稻子的细节是找人代写的。”
薛弘川嗤了一声。
“因为我割稻子的姿势写得太对了。
太对了就有问题。
一个年轻人不应该什么都对。”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有人把前辈的体面包装成一条规矩:年轻人可以有才华,锋芒得给老资格留点台阶。
有人越过那道台阶,便会有人出来替他‘把把关’。”
“不是因为你写得差,恰恰是因为你写得好,写得好让他们难受。”
薛弘川把双手从背后放下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帖子从来不攻击作品本身?
不说结构有问题,不说人物站不住,不说逻辑有硬伤。
他们挑的全是作者的年龄和心性。”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圈。
“当一篇批评绕开结构、人物和逻辑,只盯着年龄与心性,它就已经离开文本了。”
陈嘉豪的拳头在桌肚里攥紧了。
薛弘川继续走。
“我还见过另一种。”
他停下来,面朝全体学员。
“双方在谈判桌上笑着握手,合作一散,舆情曲线当天就抬头。”
这句话像一块冰坨子砸进了教室。
鲲鹏奖期间的几次邀约,以及最近出现的那批温和长帖,在众人脑中迅速连成了一条线。
许长歌的手指压住桌角。
陈嘉豪侧头看向林阙,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7章猜测写成问题(第2/2页)
几个人显然都想到了近期的邀约与长帖,却没人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薛弘川把话撕开了。
“当结构、人物和逻辑都很难被击穿,有人便会绕开文本,拿年龄、出身和动机做文章。
商业谈判里,这叫压价。
落到文学里,便成了往稿纸上抹泥。”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戴院长请我来,原定题目是‘作品批评的边界’。
正好,《竹林中》给了我们一个最新的案例。
今天这堂课,我们就从作品批评和人格影射的界线讲起。”
薛弘川走回讲台,双手撑在桌面上。
“在讲之前,还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看着底下这群十八九岁的面孔。
“文学这条路上,争议会来,脏水也会来。
你们走得越远,这些东西就越不可避免。
这是规律。”
“你们手里真正硬的东西只有两样:文本,证据。
现在给你们三分钟,把这篇长帖里的事实、推断和人格标签分别圈出来。”
薛弘川转身打开投影,将那篇长帖放到屏幕上。
三分钟后,唐荷先抬起头:
“作者身份没有公开,帖子却已经在替作者下判断。”
另一位同学接道:
“技巧成熟只能证明技巧成熟,文章把它接成了人生世故,中间缺了一整段证据。”
许长歌举手提出:
“精于算计、缺乏真诚,这些都属于人格标签。”
最后林阙补了一句:
“它把猜测写成问题,让被质疑的人替提问者举证。”
……
京城西三环。
环宇出版集团总部,二十三楼。
赵之章面前的平板停在舆情监测页面。
代表“年龄质疑”的红色曲线刚刚抬头,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了。
“进。”
梁岩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赵总,清北那边来的消息。”
赵之章仍看着屏幕。
“说。”
梁岩把材料放到桌上。
“负责清北联合书单项目的编辑刚从那边洽谈回来,他说早上在走廊里看见薛弘川进了青蓝班。”
赵之章交替敲击桌面的两根手指停住了。
“薛弘川去了清北。”
声音很平,听不出多少波动。
他拿起材料,看完时间和地点,又放回桌面。
“薛主席走进青蓝班,说明这场争议已经被摆到台面上了。”
“那赵总。”
梁岩压低声音。
“我们之前准备的……”
“原来的年龄稿,暂且收住。”
梁岩迟疑片刻。
“换个切口?”
赵之章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打印出来的《竹林中》,翻到最后一页。
三份供词已经排在前面。
最后一段之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的指腹压在那处空白上,停了几秒。
“他们都在追那把消失的刀。”
“不如,让他们换个地方看。”
梁岩叶看向稿子。
赵之章的声音平稳。
“三份供词都在替自己留退路,坐堂的人却始终没有落判词。”
“这个秘密,我想大家都很感兴趣。”
……
清北文学院。
接下来的九十分钟,投影上连续换了八篇帖子。
事实、推断、标签被一条条剥开。
下课铃响起时,不少人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整页。
走廊里的嗡嗡声比以往都低。
薛弘川的话还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林阙收拾了一下桌面,把笔记本塞进书包。
许长歌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陈嘉豪从后排蹿过来,嘴里嚷嚷:
“阙爷,中午一起去……”
“林阙同学。”
一道不算响但极有穿透力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
薛弘川站在讲台边,外套搭在臂弯里,正看着门口的方向。
“你留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