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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浊河（下）
船夫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剑芒入水的瞬间便已握紧了手中的竹篙，竹篙上的灵纹一层层亮起。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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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上，那些打坐的、闲聊的、望着河面发呆的修士们同时被水柱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愣愣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然后看到了那条从河底缓缓浮上来的青蛇。
丈许粗的蛇躯在浊水中浮沉，暗青色的鳞甲在水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而在蛇头处，被贯穿的伤口还在泪泪往外冒着暗红色的血，将周围一片浊水染得更浑了几分。
整艘灵舟安静了整整三息。
船夫看了看河面上那条已经死透的青蛇，又看了看林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在清浊河上撑了上百年船，见过不少筑基修士，能独自斩杀二阶妖兽的也大有人在。
但像林云这样轻描淡写、一剑毙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他还是头一回见。此人绝不简单。
估计又是那几个势力中老爷们的弟子，看来这里又要来一条蛟龙了。
船夫压下心中的震动，将竹篙往船舷上一搁，朝林云拱了拱手：「老夫眼拙，方才竟没看出客官有这般本事，这条青鳞蟒在浊河里也算一霸，寻常筑基初期遇到它都得绕着走，客官一剑便取了它性命，佩服。」
林云站起身，朝船夫微微点头，然后擡手一招，那条巨大的青蛇尸身在灵气的牵引下从河水中
缓缓升起，被收入储物袋中。
二阶初期妖兽的完整尸身，品相完好，这可价值不菲。
船夫重新撑起竹篙，灵舟继续朝前驶去，但这一次，那些原本在船舱里闲聊的修十都不约而同地往林云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又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在他周围留出了一圈空地。
林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灵舟驶过最后一段水域，清河岸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沿着河岸绵延近百里的长条形坊市，建筑风格粗犷而杂乱，没有统一的规划，像是无数人在不同年代各自盖了房子，又被人强行串在了一起。
码头上的景象更是热闹非凡，扛着妖兽尸骸的散修、挑着灵果担子的小贩、在人群缝隙中穿梭叫卖的孩童，码头两侧密密麻麻地停泊着各式各样的灵舟，桅杆上的旗帜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药香、汗味和某种油炸食物的焦脆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气味，扑面而来。
也在此时，林云踏上了清浊河岸。
就在踏上码头的那一刻，林云忽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规律的震动。
那震动不是来自心脉深处的黑气，他下意识地将神识沉入丹田海深处，那颗从元央大界带出来的黑色种子，此时震动越发明显了，似乎忍不住要破壳而出了？
林云收回神识，暂时将这份疑惑压下，他沿着码头的石阶往上走。
坊市的街道比码头稍显规整，两侧都是商铺，丹药铺、符箓铺、法器铺、灵材铺，什么都有。
但不等他多看，前方的人流便忽然分了开来，三个身穿统一月白长袍的修士正沿着街道内侧缓步而行，他们的步伐不快，但周围的人群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开了一般，自动往两侧退让。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面容冷峻，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同样身穿月白长袍，修为也都是筑基中期。
三人所过之处，两侧的散修无不低头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天道盟的人啊。」身后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天道盟，林云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船夫在船上曾提到过，清河中，金丹初期以上禁止行走，这个规矩，由几个超级势力定下。
他们分别是，孔家、天音阁、悬剑山、万空寺，还有黄昏地、纸人宗、浮尘教、断情谷。
这些势力都曾存在过不止一位人仙，如今门内也有数位元神圆满坐镇。
金丹中期之后不得进入清浊河，这条规矩不是天道盟定的，是那些势力共同划下的红线。
其实不仅仅是金丹中期，一般金丹初期都会被盯上，太过张扬都可能受到针对。
这种情况下，在这清浊河中，拥有数位金丹初期的天道盟是何等势力，又有谁扶持，简直猜都不用猜。
三个天道盟的人从林云身侧走过，那女子微微侧过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林云身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就是这么一瞬，林云便知道她修炼过神魂秘法。
天道盟的人走远后，街道上的人流重新合拢。
林云没有在码头边上多做停留，他现在需要尽快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但就在他穿过下一个街口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除了各种店铺，这街道两侧尽还有大量赌坊，不是一间两间，而是整条街，从头到尾，挂满了赌坊的招牌。
那些招牌上写着林云似懂非懂的术语，门口站着的伙计热情地招呼着路过的每一位修士，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在一间招牌格外气派的赌坊门口，两个修士正合力将一个衣衫槛褛的人扔出门外。
那人摔在石板路上，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失神地抚摸着自己的丹田处，嘴里喃喃地重复着」
我输了」三个字。
此刻，他身上的灵压已经完全消散了，那是道基被毁的征兆。
「又一个把道基押上去的。」旁边有人摇了摇头，「还是跟散修盟的赌，唉，怕不是被人下了套还不自知，散了散了。」
林云收回目光，还未走多远，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极其甜腻的香气。
那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闻上一口便让人有种神魂被轻轻托起的错觉。
林云本能般觉得有点不适，一扭头，街角处有几个修十正围坐在一起，手中各自拿着一只烟枪状的法器，对着枪嘴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脸上露出一种飘飘然的痴笑。
飞仙叶，这玩意百年一熟，叶子本身富含一种能让神魂暂时脱离肉身束缚的奇特灵力。
适量使用可以短暂提升神识感知的敏锐度，在突破瓶颈时有一定的辅助作用，但一旦过量，便会让人沉溺于那种神魂离体的快感无法自拔，最终神魂与肉身彻底分离，形神俱灭。
那些人手中的烟枪还在缓缓燃烧，甜腻的烟气在空中缭绕。
林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混乱，这就是清浊河给他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