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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志收到那只U盘时,天刚亮。
东西不是快递送来的。
它被塞在省纪委审查点外的一只文件袋里,外面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
交周远帆。
值班人员不敢大意,第一时间封存登记。方远志赶到时,文件袋已经放进防护盒,旁边有两名见证人员签字。
“谁送的?”他问。
“监控里只拍到一个清洁工,戴口罩,看不清脸。”
方远志盯着监控画面看了两遍。
画面里的人动作很稳,没有左右张望,也没有刻意躲镜头。他像是真的只是来送一袋普通垃圾,弯腰、放下、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越是这样,越不像外行。
“清洁工查了吗?”
“查了。宾馆后勤确实有这么一个班次,但人还没找到,说是临时换岗。”
方远志脸色一沉。
临时换岗。
这种话放在平时是小事,放在现在,就是一条线。
方远志拿起登记表,立刻给周远帆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U盘被送到寰宇临时技术工作室。
马晓琳没有直接插入主机,而是放进隔离设备。屏幕亮起,里面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
隔离设备旁边架着两台摄像机,一台拍屏幕,一台拍操作台。
苏晓月亲自确认封条编号。
“从现在起,每一步都要有记录。”她说,“这东西来路不明,对方以后一定会咬程序。”
马晓琳点头。
“明白。先镜像,不碰原件。”
文件名很短。
缝。
苏晓月看见这个字,眉头微微一皱。
“沈放?”
周远帆没有立刻回答。
“先看内容。”
马晓琳开始做镜像,提取元数据。
“没有联网痕迹,没有自启动程序,像是刻意清理过。里面三张截图,一段日志,还有一份被截断的说明材料。”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清得很专业。不是怕我们看,是怕别人倒查他。”
周远帆看着屏幕。
“沈放做事,一直很干净。”
“干净到现在反而能说明问题。”苏晓月说,“只有长期处理脏活的人,才会知道哪些痕迹不能留。”
截图被投到大屏上。
外围责任归沈。
华鼎法务处置不当。
远程清理为个人误操作。
方远志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是要把沈放做成总闸。”
苏晓月看向周远帆。
“他开始怕了。”
“怕不代表可信。”周远帆说,“继续。”
他没有因为这几张截图露出轻松。
沈放递来的东西越准,越说明这个人清楚专班想要什么。清楚专班想要什么的人,也同样可能被齐修远反过来利用。
周远帆见过太多类似的“投名状”。
有些是真的自救。
有些是把人往错误方向牵。
现在还不能下判断。
马晓琳点开日志文件。
屏幕上出现一串被加密过的连接记录。大部分字段都是乱码,只有几个关键标签被保留下来。
灰色终端。
二号线临时会话。
跳转节点。
会话时长十七秒。
马晓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动。
“这不像普通手机日志。它更像一套定制通信端留下的同步记录,短连接、强擦除、链式跳转。”
“能定位吗?”苏晓月问。
“只能定位到第一层跳转。再往后被清了。”马晓琳盯着屏幕,“不过第一层节点曾经和京城一个内网出口发生过握手。”
她把时间轴拉出来。
“看这里。灰色终端连接发生在凌晨一点十七分,持续十七秒。两分钟后,调研组内部目录出现一次批量擦除请求。再过四分钟,沈放房间的离线缓存有一次异常读取。”
方远志问:“也就是说,他先看到齐修远请示京城,再去截缓存?”
“只能说时间上高度接近。”马晓琳很谨慎,“但逻辑上说得通。”
周远帆抬头。
“京城二号线?”
“不能直接说是。”马晓琳很谨慎,“但标签里有二号线临时会话,时间又对应齐修远被限制后的夜里,至少能证明灰色手机在向京城请求指令。”
方远志问:“这是不是沈放投诚?”
周远帆摇头。
“不是。”
方远志一怔。
周远帆看着那份截图。
“投缝的人不是投诚,他只是发现墙要塌了,想先找一条缝。”
苏晓月接上他的话。
“那就把缝照亮。”
周远帆点头。
“但不能让他牵着走。沈放给什么,我们核什么;他没给的,我们自己查。”
马晓琳继续解析压缩包。
最后一个隐藏文件被解出来时,屋里安静了一下。
那是一段备注。
7·19旧档不入陇原卷。
这句话和秦正国在京城看到的密卷备注,几乎完全一致。
苏晓月脸色一变。
“沈放怎么会有这句?”
周远帆盯着屏幕。
“说明齐修远的灰色手机里,至少同步过与7·19有关的指令。”
苏晓月沉声道:“这也说明京城那边知道陇原会碰到旧案边界。”
“甚至可能早就准备好了边界。”周远帆说,“他们不是临时说不入卷,是早就把不入卷写进了指令。”
方远志压低声音。
“正国主任不是说,公开线先行,不要碰7·19吗?”
“是不碰。”周远帆说,“但不碰,不等于看不见。”
他让马晓琳把日志做三份备份,一份封存,一份技术分析,一份只提取与当前案情相关的公开线内容。
“7·19备注单独密封,暂不入陇原公开卷。”
苏晓月看了他一眼。
“你也要写不入?”
周远帆摇头。
“我写暂不入。区别很大。”
不入,是有人要把它永远挡在门外。
暂不入,是为了让公开线先活下来。
方远志听得有些急。
“可旧案都写到眼前了,真不查?”
周远帆看向他。
“查案不是看见什么就扑什么。7·19是深水,红柳沟是刀口。现在刀口还没缝死,先跳深水,只会被人说我们借陇原案扩大打击面。”
方远志闭上嘴。
他知道周远帆说得对。
但他也知道,这种对,最憋屈。
上午十点,专班召开小范围会议。
马晓琳汇报链路碎片,苏晓月汇报封存程序,周远帆只说结论。
“沈放已经动摇,但他还不敢站出来。他递来的东西,有价值,也可能有毒。”
省纪委书记问:“怎么用?”
“三件事。”周远帆说,“第一,用责任下压材料去击郑维邦的心理防线。第二,用灰色手机日志申请继续封存齐修远随身设备。第三,7·19备注只做密封留存,不作为陇原公开调查依据。”
省纪委书记问:“沈放本人呢?”
“暂时不碰。”
“为什么?”
“他现在只想活,不想说真话。”周远帆说,“逼得太急,他会缩回齐修远那边;给得太多,他会拿我们当挡箭牌。先让他知道,我们看见了这条缝,但还没有替他兜底。”
苏晓月点头。
“让他继续怕。”
“对。”周远帆说,“怕到他发现,齐修远比我们更想让他死。”
杨德昌坐在主位,听完后点头。
“稳。”
他看向周远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郑维邦。”
周远帆明白。
齐修远可以装稳,沈放可以投缝,京城可以拖程序。
可郑维邦不一样。
他已经坐在审查点里,已经看见齐家切人的刀,只差最后一下。
下午,周远帆让人把三份材料复印出来。
一份是齐修远对沈放的切割说明。
一份是“外围责任归沈”的备注。
一份是“红柳沟不能牵出Q2”的录音转写。
苏晓月问:“现在去见郑维邦?”
周远帆把材料放进文件夹。
“去。”
“给他看多少?”
“看够他明白一件事。”
“什么?”
周远帆推开门。
“齐家现在保Q,不保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