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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国接到情况说明会通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通知措辞很客气。
请秦正国同志就陇原涉密材料接收、7·19旧档专项封存、与陇原专班材料沟通边界等情况作说明。
地点在综合协调口三号会议室。
时间,下午三点。
秦正国看完通知,笑了一下。
来得比他预想中还快。
秘书站在旁边,神色有些紧。
“秦主任,要不要先沟通一下?”
“沟通什么?”
“至少了解一下参会范围。”
秦正国把通知放下。
“不用了解。该来的都会来。”
下午两点五十,他准时到达三号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坐的人不少。
综合协调口的高文柏在。
法制审核、机要档案、材料接收、纪检内控几个部门都有人。
桌上摆着一摞材料,最上面是陇原密卷接收台账。
秦正国一眼就看见了那一页。
四十六分钟。
他们果然先从这儿问。
高文柏脸上带着惯常的稳。
“正国同志,辛苦你跑一趟。”
秦正国坐下。
“不辛苦。材料比我辛苦。”
高文柏笑意淡了些。
这句话他听过一次。
上次是在密卷接收室。
那一次,秦正国硬把材料送进门,也把四十六分钟的卡口留在了台账上。
今天,他们就是冲着那道台账来的。
法制审核人员先开口。
“秦主任,今天主要是了解三个问题。第一,陇原涉密材料接收过程中,是否存在先接收、后补程序的情况。第二,7·19旧档是否属于陇原案当前核查范围。第三,您与陇原专班之间的材料沟通,是否超出专项授权。”
秦正国点头。
“问题很清楚。”
“那先说第一个。”高文柏说,“陇原密卷进门时,材料来源说明和技术协查说明并不完整。您坚持先行密封接收,依据是什么?”
秦正国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复印件。
“专项工作领导小组批示。昨晚二十三点四十分,明确意见:涉密材料先行密封接收,建立单独流转台账,来源和技术说明同步补充。”
高文柏看了一眼。
“批示我们认可。但后续7·19旧档封存,是不是扩大了批示范围?”
“不是。”
“理由?”
秦正国又取出一页。
“密卷第四袋中包含7·19旧档索引,索引备注为Q2席位交接材料。既然Q2密卷已经被批准先行接收,关联索引就必须同步封存。否则密卷进了门,索引在门外被动过,材料连续性就断了。”
法制审核人员低头记录。
“您是说,封存7·19是为了保护Q2密卷完整性?”
“准确说,是为了保护材料关联性。”
高文柏靠在椅背上。
“正国同志,你知道外面有声音,说你和陇原方面正在把红柳沟案扩大到京城旧案。”
秦正国看向他。
“谁的声音?”
高文柏没有接。
“我们只是提醒风险。”
秦正国点头。
“那我也提醒一个风险。”
他把第三页材料推到桌中央。
“密卷送达接收室后,被卡了四十六分钟。就在这四十六分钟里,7·19旧档第一次被申请调阅。”
会议室安静下来。
秦正国继续说。
“请问,这四十六分钟是谁通知了谁?为什么材料没进门,旧档调阅申请先到了?如果我不先行密封接收,7·19索引是不是已经被人调走?”
法制审核人员笔尖停住。
高文柏眼神微微一沉。
“正国同志,这两个事情未必有关联。”
“那就查。”秦正国说,“我把台账留了,申请日志也留了。有没有关联,看时间,看权限,看经办人。”
“你不能把所有门都堵死。”
“我堵的是抽卷子的门,不是查案子的门。”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气氛明显变了。
高文柏看着秦正国,许久没说话。
他知道,秦正国今天不是来解释的。
他是来反问的。
材料接收处干部低声说:“秦主任,我们当时确实是出于慎重。”
“慎重可以。”秦正国说,“慎重不该和旧档调阅同步发生。”
纪检内控的人抬头。
“这部分我们可以单独核查。”
高文柏看了他一眼。
那人又低下头。
秦正国看在眼里,没有再追。
有些话点到就够。
真正要命的不是当场把人逼急,而是让问题进入台账。
高文柏换了个方向。
“第三个问题。您与陇原专班,尤其是周远帆同志之间,是否存在未经程序的材料沟通?”
“有沟通。”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秦正国很平静。
“但没有未经程序的材料移交。”
高文柏问:“区别是什么?”
“电话沟通案情风险,不等于移交证据原件。陇原向我同步的是目录、编号和封存状态,正式材料走专项渠道。所有原件留在陇原或京城封存点。”
“那你是否指导陇原暂不将7·19写入公开卷?”
“是。”
“这算不算干预陇原案卷范围?”
秦正国看着他。
“这叫防止案卷被故意打散。”
高文柏眉头一动。
“正国同志,说话要慎重。”
“我一直很慎重。”秦正国说,“如果陇原把7·19写进公开卷,马上就会有人说他们借红柳沟扩案。如果陇原不写,又会有人说他们藏匿旧案线索。所以我要求他们单独封存、专项报送。请问,这有什么问题?”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从程序上看,这确实是最稳的处理。
既没有放弃旧案。
也没有把旧案塞进陇原公开卷。
高文柏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可是7·19不是普通旧案。”
秦正国抬眼。
“高主任,您又知道它不是普通旧案。”
高文柏顿住。
这句话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会议室里。
第一次密卷接收时,他已经说漏过一次。
今天,又被秦正国抓住了。
高文柏合上材料。
“今天只是情况说明。”
“那我的情况说明完了。”秦正国说,“如果还要问,我建议把四十六分钟台账和7·19调阅申请一起列入核查范围。”
会议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半小时后,秦正国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一个年轻干部快步走过来,像是路过。
两人擦肩时,对方低声说了一句。
“7·19当年死的不止一个人。”
秦正国脚步没有停。
年轻干部已经走远。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追。
只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当年死的不止一个人。
秦正国站在电梯前,忽然觉得胸口发沉。
他知道7·19有人跳楼。
也知道那份材料被抽走。
可如果死的不止一个,说明当年被压下去的,不只是席位交接。
还有人命。
电梯门打开。
秦正国走进去,按下档案楼楼层。
他现在更确定一件事。
这扇门,不能再让别人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