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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梁玲珑喊了声。
金氏淡漠地回过头，见到冯亦妍时颇有些惊讶。而冯亦妍的惊讶更多，仅仅半个月，落秋阁变了样，金氏也变了样。
从前的她是圆润爱笑的，甚至藏不住事，不喜欢什么，全都摆在脸上。可她现如今脸上没有分毫表情，不见半分开怀，也没有任何失落悲伤。
仿佛人世间的情绪，全都与她无关。
而她的衣衫很大，耷拉在身上，让她整个人没有半分精气。就像是暮年老者，仿佛随时都要离去的那种颓废。
金氏先开了口：“她怎么来了？”
梁玲珑有些不高兴，想说什么，被冯亦妍抢了先：“来看看你。”
“看我过得不好，你就安心了，是吗？”
冯亦妍抿抿唇，指著旁边廊下的桌椅：“累不累？去那边坐坐？”
“脏得很，坐不了人。”金氏像是破罐子破摔，有些不屑的样子，但她没有转身离去，大抵也说明，她在认真听冯亦妍的话。
梁玲珑让人去将桌椅都打扫干净，还铺上软和的垫子，扶著冯亦妍坐好，她也坐在一旁。
金氏见状，也慢慢悠悠过来，坐在冯亦妍面前。
“用过膳了吗？”冯亦妍问。
“吃不下。”
冯亦妍想一想，对梁玲珑说：“梁小姐，青黛做的饭食味道好，我方才吃不下，现下倒有些想了。”
“让人热了端过来，正好陪着三嫂一起吃。”
金氏垂眸，没有表示异议。
饭食过来，金氏拿起筷子便吃，吃两口就作呕，她似站不起来，就这么不顾形象，对着一旁吐起来。
蔡嬷嬷匆匆跑过来，放上痰盂，麻利地清扫脏污。
金氏这才皱眉：“嬷嬷，这不是你干的活儿，左右等她们走了，我也不在这里，你不必打扫。”
蔡嬷嬷默不作声，还是将这里清扫干净，抬起头不好意思的冲著冯亦妍与梁玲珑点点头。
梁玲珑养尊处优惯了，哪怕再好的涵养，也着实有些忍不住，只觉得周围全都是污秽的味道。她掩著口鼻，想要逃离，又觉得不太妥当。
“梁小姐，我觉得有些冷，可以帮我取件厚一点的外氅吗？”冯亦妍适时递话，梁玲珑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起身跑了。
身边的人基本上都被支开，只剩春桃与红安。冯亦妍扬扬手，让她俩也离开。
金氏默默看着，端起茶杯饮了茶，又拿着筷子吃东西，问道：“专程来找我，是要干嘛？报仇吗？”
“若是报仇，你现下还会坐在这里？”
金氏看着面前的饭菜，撇撇嘴说：“我没害你，甚至都没想过害你。”
“我知道。”冯亦妍平静地说，对上金氏有些惊讶的眼睛，她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无能为力。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哪怕主谋不是你，他们大抵也认为你是从犯。”
这话的意思，是有人背地里猜测，做出如此动作的，金氏也是听了梁瀚霖的撺掇才会如此。但冯亦妍实际的意思，却不是。
怡王妃那样聪明，她不可能不知道蛛丝马迹。但她没有继续追究，应当因金氏太快认罪，却应该不止如此。
冯亦妍猜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在怡王妃的心里，大抵是对大少夫人起了疑心。那也只是一点疑心，怡王妃大抵是认为，大少夫人与三少夫人是合谋。
许是这么久以来，冯亦妍是第一个说信任她的人。金氏很快垂下头，努力借着饮水的功夫，迅速将眼角的泪珠擦去，旋即又抬头，恢复不在乎的样子。
“那你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我很好奇，明明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承认。”冯亦妍解释，“我知道不是你，才更担心，始作俑者还在逍遥法外。”
金氏沉默许久才说：“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冯亦妍挑眉，“但与你腹中的孩子息息相关，你也不打算管吗？”
金氏吓一跳，赶紧捂住肚子：“你想要干嘛？”
“你早就猜到了，要害孩子——我们两个肚子里的孩子，那人是谁？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让你能有身孕，甚至她想要伸手的地方不是你，而是……三少爷。但她目前的能力，只能够得上内宅，只能从你下手。至于我，我是那个意外，所以她想方设法，想让我们内斗。”
金氏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成功了。”
“不，她失败了，现如今，我们的孩子都安然无恙，她一个都没解决。甚至她差一点就一败涂地，但你没有坚持……”
“你别说了。”金氏猛地抬起头，提高了声调，见旁边的丫鬟都侧头过来，她又垂下头，眸中含泪，“我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好好地将孩子生下来。”
冯亦妍问：“生下来之后呢？那样小的孩子，等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吗？坐以待毙吗？你是它的母亲，你不护着它，能指望谁护着它？”
金氏当然不是没想过，可她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不，那是从前，从前她孤身一人，她除了将夫君赶走，希望他不要身陷其中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方法。
但现在，冯亦妍主动找上门。
金氏并不信任冯亦妍，可如今的情况，容不得她不信任。至少，冯亦妍也猜出事情的真相，是何氏那个贱.人，何氏不仅要她孩子的命，也要冯亦妍孩子的命。
至少现在，她们可以算是同盟。
冯亦妍往外看了看：“时辰不多了，梁玲珑不放心我们单独在一起，一会儿就会回来。”
“她也是个愚蠢的，我暗示多少回，她傻傻的，什么都听不懂。”金氏吸了口气，继续说，“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蔡嬷嬷不会回到我身边。”
“所以，你是为了蔡嬷嬷，才认罪的？”
金氏的眼神暗下来，缓缓点头：“蔡嬷嬷时日不多了，当日那样混乱，我身边的人都被拉下去，她也……若让她受那些酷刑，她哪里熬得住？我原本是打算，等她走了之后，再将那些事和盘托出。”
“她……身患绝症，还有两个月好活，我只想她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