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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召令速攻(第1/2页)
苍梧群山连绵起伏，一条条幽深河谷之间，铺开一座连绵数十里的巨大中军大营。层层壕沟环绕在外，鹿角、拒马沿着外围山道排布得整整齐齐，一座座营垒分门别类依次铺开，步卒营、弓弩营、粮草辎重营界限清晰，全无杂乱散漫的迹象。
一条漕河支流顺着谷地穿营而过，无数粮船日复一日靠岸卸载，民夫与辅兵有条不紊地转运粮草入库。一队队斥候轮番进出营门，各路探报源源不断送入中军大帐，整条防线守得四平八稳，完全看不出半点想要急于强攻决战的急躁气息。
帐内烛火通明，宽大的案几上铺着岭南各处隘口的舆图。张戍与梁遂俯身对着地图低声商议，两人的手指在各处山谷、部族聚居点来回比划，帐下的司马、军侯都分立两侧，静静等候指令。
“西侧的几个小部族已经送来降书，我们不必急着大举进兵。”张戍的指尖落在一处狭长河谷上，语气沉稳，“先派少量士卒守住各处路口，再派人前往周边村落安抚拉拢，慢慢分化他们的部族联盟。那些地势险要的山隘，硬冲只会白白折损兵士，不如先围困起来，切断他们砍柴取水的通路，等对方军心松动之后，再慢慢收服。”
梁遂轻轻点头，表示认同：“将军说得有理。我二人手握数十万将士，行事只求每一步都扎稳根基，不能冒进。”
两人治军条理清晰，营防修筑、粮道维护、斥候探察、招降安抚各项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虽说没有什么出奇制胜的奇谋妙计，却把这座规模庞大的前线大营打理得滴水不漏，一直按照稳扎稳打的节奏，一点点蚕食岭南的零散地界。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官扬声高声禀报，声音穿透帐帘传入内室。
“八百里邯郸急诏抵达——！”
帐内众人瞬间停下话语，张戍和梁遂连忙起身，整理衣冠走出大帐接旨。
随行内侍捧着密封的诏书，神色肃穆，当众宣读旨意。诏文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只下达了中枢的明确命令：天下各处漕运粮船尽数优先供给南疆前线，各郡县压缩地方开支，全力支援大军粮草。命前线各部放弃原本缓慢蚕食的战术，各个营头轮番发起攻坚，不必计较一时的兵员损耗，加快战事推进速度，尽快彻底平定岭南全域。
内侍读完诏书，交割好文书，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启程返回邯郸复命。
大帐之内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方才还在商量如何分化部族、稳步围困险隘的两位主将，捧着这份诏书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错愕与惶然。
张戍神色凝重，沉默许久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武将揣摩帝王心思的审慎。
“陛下开国登基，海内刚刚安定，四方势力陆续归服，唯独南疆这片蛮荒之地还没有彻底平定。依我之见，陛下是想要一场干干净净的开国拓土大捷，用来稳固新朝声势。”
梁遂缓缓点头，这也是他心中最先冒出的念头。
新朝刚刚建立，一切百废待兴。
天下百姓刚从数百年的连绵战乱里脱身，朝堂文武都需要实打实的军功来提振底气，整个王朝也需要开拓疆土来彰显威仪。中原腹地已经没有大规模战事，岭南征伐，便是新朝立国之后第一场对外的大规模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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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的理解里，君王想要的结果从来只有一个字：胜。
要快速取胜，要全面大胜，要以雷霆之势扫平蛮荒各部，平定南疆，扬我大汉国威，打出新朝开国的气魄。
他们此前步步为营、层层蚕食，尽可能保全麾下兵士，想用最小的代价平定南疆，本以为这种稳妥打法最合乎朝廷心意，绝不会出错。
可眼下这一道加急诏书，直接推翻了两人一直以来的判断。
梁遂紧紧皱起眉头，话语里藏着难以掩饰的为难：
“陛下急于看到功绩，想要迅速平定岭南。可这片山水的地形利弊，没有人比我们两个前线主将更清楚。”
他伸手重重按在帐中的舆图上，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深山幽谷、瘴林水泽。
岭南全境几乎没有平坦大路。
山路曲折缠绕，林木茂密遮蔽日光，随处都是可以设伏的险地。百越各部联军从不列开大阵正面决战，只会依托熟悉的地形游走骚扰，偷袭粮道、半路伏击、切断后队。
这半年来稳步推进，两人看得十分明白：
哪怕是层层铺路、先巩固粮道、再拔除险要关隘，行军途中依旧时常出现兵员折损。
如果抛下所有稳妥的部署，全军仓促急攻、长线贸然突进，数十万大军一旦深深扎进群山之中，各部队伍前后脱节、首尾不能呼应，很容易陷入四面受袭的绝境。
张戍沉声开口，说出了两人心底最深的顾虑。
“看似遵照圣旨急速进攻，实际上很可能招致惨败。”
这是两名前线主将基于实地战况得出的判断，没有半分夸大。
强行加快节奏、全线猛冲，六十万大军开进错综复杂的山林，不是击破敌军，反倒是把破绽送到对手手里。
轻则各路兵马接连遇袭，一路不断受挫，死伤数量急剧攀升；
更危险的是主力深陷瘴林腹地，粮道被切断，整条战线彻底崩溃。
身为手握重兵的统军大将，他们最怕陷入两种两难处境。
第一种，违抗圣旨故意拖延战事，落下庸碌误国的罪名，从此失去帝王的信任，再也得不到重用。
第二种，遵从圣旨强行冒进开战，最后损兵折将、丢失土地，背负丧师辱国的重罪。
张戍长长吐出一口闷气，眼底带着进退不得的疲惫：
“陛下想要开国大功，想要南疆早日平定。可这里的山水地势、敌人的作战方式，根本不允许我们速战速决。我们奉旨急攻，多半只会落得惨败。”
两人怎么也揣摩不透，千里之外御书房里那位帝王的真实用意。
他们无从知晓，邯郸御书房中的赵括，本来就不在意这场征伐能不能打出一场完美无瑕的大捷，不在意局部战场的小挫败，也不在意兵士出现惨烈伤亡。
两位前线主将，此刻站在南疆中军大帐之内，只觉得前路茫茫，满心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