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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殿廷一语定楚疆(第1/2页)
御船船队行至江陵上游十里江面，赵括忽然传令，船队抛锚停驻，不再顺江驶进城内。
随行光禄勋上前请示巡行日程，赵括只淡淡吩咐，暂且在此驻跸休整几日，一来江上风光尚可，陪着小女散心，二来连日舟车劳顿，命随行众人暂且休养。命令传开，随行属官只当帝王打算暂且放缓巡狩节奏，楚地各处闻讯赶来迎驾的官吏、世家宗主，更是尽数松了心神。
接下来数日，江面行宫一派闲适光景。
白日里赵括常带着赵宁玥登岸漫步江岸市井，清脆笑语伴着江风远远传开。赵括时而俯身陪着女儿说笑，时而走入街边茶肆、乡市集市，和寻常百姓闲谈农事赋税，神色温和，毫无帝王威压。百姓谈及如今的日子，无不感念再无宗族私兵劫掠、没有私设关卡盘剥，田亩赋税明明白白，日子安稳远胜往昔。这些闲谈话语，一一被随行御史悄悄记录在册，送入行宫密档。
外人只看见帝王游江逗女、悠然度日，无人知晓，这座停泊江面的御船之内，日夜都在处置积压数年的卷宗。
多年以来，朝廷安插在楚地各郡县的眼线、历任巡查御史，早已将楚地各大宗族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何人暗中串联各家长老封锁渡口关税，何人煽动族人抗拒土地丈量新政，何人私造军械扩充庄内私兵，何人年年借着乡俗旧例，刻意拖延朝廷政令推行……一桩桩、一件件，人证、书信、账册尽数归档，证据早已铁板钉钉。过去数年迟迟不曾动手，一来南线战事悬而未决，唯恐腹地骤起动荡，让王朝陷入双线困局；二来赵括一直在静静等候民心转向，等着楚地底层民众彻底脱离旧宗族裹挟。
如今亲身走访市井，亲眼见证民心所向，寻常乡民早已不再拥护旧族豪强，就算铲除宗族内部顽固头目，也绝不会引发大范围民变。再加之上一日收到南线捷报，折兰骨稳住南疆阵线，南线战局彻底步入可控相持阶段，外部最大的后顾之忧烟消云散，动手的时机，终于完全成熟。
与此同时，一道道驿骑昼夜往返楚地四方，传帝王口谕，命楚地所有世袭宗族宗主、郡县主事官吏，尽数前往江陵行宫觐见。路途有远有近，各地豪强接到诏令，不敢有半分推脱怠慢，纷纷动身赶路。赵括刻意停驻江面多日，便是留出足够路程时间，静静等候这群人心怀各异，尽数踏入江陵这一局。
几日过后，最后一批偏远郡县的大族宗主抵达江陵。赵括这才下令船队起锚，驶入江陵城内行宫。行宫大殿之外，玄黑底赤红盘龙大旗迎风猎猎作响，羽林郎持长戟分列殿阶两侧，甲叶寒光隐隐，肃穆之气压得殿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昌平君位列侧首，各大楚地宗族宗主按次序立于殿下，人人衣装规整，礼数周全，面上恭恭敬敬，心底依旧抱着往日的侥幸，打算照旧以难处推诿，敷衍过关。
赵括端坐御座，没有一上来厉声问责，只是按次序逐一询问各家改制推行进度。
每一人上前回话，说辞如出一辙。
“陛下，臣早已严令族人恪守王廷律法。只是宗族沿袭旧俗数百年，族中长老根深蒂固，乡中父老一时难以改换旧习，劝导耗费良多，进度难免迟缓，臣从未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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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族人口繁多，枝系牵扯甚广，若是行事太过急促，恐激起乡里纷争，反倒坏了新政大局，臣只能徐徐疏导，还望陛下体谅。”
没有一人敢直言抗拒王令，满口尽是顺从之语，内里全是软磨硬泡的拖延之计。
等所有人尽数说完，大殿之内归于安静。赵括抬手，示意众人不必紧绷身形，语气依旧平缓，如同闲谈一般开口。
“诸位心中的难处，朕这一路南下，看得明明白白。朕心里清楚，你们并非真心想要违抗朝廷政令。”
一众宗主闻言，下意识松了口气，只当帝王又要如同往年一般，放宽时限、既往不咎。可还不等众人暗自庆幸，赵括话音微微一转，直击所有人心底最真实的症结。
“你们身为一族之长，上需遵从王命，下要顾及同族亲眷长辈。族内守旧老辈把持固有利益，你们碍于宗族情面，不忍心严加管束同族，狠不下心破除旧弊。于是只能一拖再拖，用乡俗难改做托词，年年应付朝廷，是不是如此？”
一句话戳破所有人的心思，殿下一众宗主脸色骤变，纷纷躬身低头，无人能够辩驳。
赵括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你们狠不下心肠做这个决断，不愿背负苛待族人的名声。无妨，你们不忍心，朕来帮你们下这个决心。”
话音落下，随行御史立刻出列，捧着厚厚一叠卷宗，当众高声宣读早已查实的罪状。三名常年牵头串联各大宗族、私收漕运重税、多次暗中阻挠土地清查、煽动族人抵触新政的宗族长老，人名、罪状、证据一一公示，条条确凿，无可辩驳。
赵括，当庭直接宣判：
“此三人屡教不改，蓄意阻滞国策，扰乱楚地治理，罪证确凿，即刻推出行宫门外，就地斩首。”
话音落地，两名羽林卫当即上前，将三名面如死灰的顽固长老当场押走。片刻之后，殿外一声行刑号角响起，尘埃落定。
殿下一众楚地宗主浑身一颤，再无半分侥幸心态，方才心底的盘算彻底烟消云散。他们终于醒悟，过往数年帝王的宽容退让，从来不是无能为力，只是时机未到。如今外战安稳、民心已定，陛下再无顾忌，一旦动真格，绝无转圜余地。
赵括目光再度看向众人，语气重回平和，留足台阶，恩威并施。
“朕今日诛杀的，是阻碍你们推行新政的祸首，并非要为难各个宗族。如今族内最大的阻力已然清除，往后你们不必再被旧长老裹挟，安心遵从王令，落实田亩改制、整编私兵、撤除私设关卡。按月核查进度，达标者，送往邯郸的质子子弟可按期归家，另有封赏；若依旧刻意拖延敷衍，今日之鉴，就在眼前。”
一旁的昌平君心中彻底通透，再也不必碍于楚地情面和稀泥，当即躬身领旨，愿全力督办楚地所有新政事宜。
一众宗主齐齐叩首领命，再无一人敢找借口推诿搪塞。
殿外玄色龙旗翻卷，江风吹入大殿。
一场数年悬而未决的楚地顽疾，伴随着一次蓄谋已久的雷霆决断，自此彻底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