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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滩头围杀斩将传旗(第1/2页)
河面烈焰冲天,浓烟裹挟火星翻卷升空,三十余艘楚国大翼快船大半吞没在火海之中。木质船身不断噼啪炸裂,断桨、残木板随波浪漂浮,漫天火光将整条河道映得赤红。
前方拦江巨索横断水道,后方沉船筑起屏障,楚军赖以制胜的舟船优势彻底丧失。燃烧的甲板再也难以立足,景苍、景隼一声令下,残存士卒纷纷跃入河水,踩着齐膝的江水,向着最近的滩头拼死冲锋。唯有登岸闯入芦苇密林,才有一线突围希望。
他们首选的突破口,是左岸一片地势平缓的硬泥滩。
此地滩涂开阔,一旦登上岸便能快速收拢队伍,遁入后方连绵苇荡分散逃窜。三千精锐水军经过一轮火攻重创,折损接近半数,但活下来的都是久居淮水的陂泽锐卒,水性精湛、悍不畏死。纵使身陷绝境,依旧勉强维持阵型,举盾护住周身,踏着江水稳步向前突进。
可就在前锋士卒脚掌刚刚踏上滩涂的刹那。
左岸河堤号角骤然响彻旷野。
蛰伏整夜的一万秦军锐卒尽数现身。
前排盾兵迅速连成坚壁,丈许长戈如密林一般向前探出,死死封死整条滩头通道;后方强弩手整齐列阵,新一轮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冲在最前方的楚军战士连人带盾被箭矢贯穿,重重栽倒在泥水之中,滩涂转瞬被鲜血浸透。
“全力冲锋!登岸才有活路!”
景苍挥剑不断格挡飞来的箭矢,高声督军。残存楚军红着眼向前猛冲,奈何秦军以逸待劳,盾阵稳固、戈矛林立,箭雨没有丝毫空隙。开阔滩头毫无遮蔽,楚军每往前推进数步,就要留下一堆尸体。几番亡命冲击过后,前锋几乎死伤殆尽,始终无法撕开秦军防线。
“撤离滩头!调转方向,强攻右岸!”
景隼一眼看清局势,左岸已是死局,继续强攻只会白白耗光所有人手。残存楚军急忙后撤,扒住尚未完全烧毁的船只、浮起的木筏,慌忙朝着河道右岸转移。
众人心中暗自揣测,左岸重兵云集,右岸防备必然薄弱,只要抢占右岸滩涂,冲进沿岸沼泽苇丛,便能寻得生机。
可当舟筏靠近右岸浅滩,迎接他们的,是另一套一模一样的绝杀阵势。
右岸一万秦军早已列阵等候。
这片滩口更加狭窄,两侧被沼泽芦苇包裹,仅有一条窄道可供登陆。秦军提前挖掘陷坑、布下尖竹、排布拒马,刀盾手、长戈手层层叠叠,把唯一登岸通道堵得密不透风。楚军舟船刚刚靠近,滚石、擂木、密集箭雨同步落下,本就伤亡惨重的队伍,再度遭受惨重打击。
左右两岸,皆是死路。
水路被彻底封锁,登岸通道无从突破,水面残存战船还在持续燃烧。
景苍、景隼站在仅剩的指挥舟船头,望着四面绝境,脸色惨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王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给他们任何逃生路径。
不与楚军在水面交锋,不靠旷野决战,只用两岸两万精锐牢牢锁住所有登陆点,将对手困在火海江面与绝境滩涂之间,缓慢蚕食、逐步绞杀。这算不上堂堂正正的两军对阵,是一场谋划精密、不留余地的围猎。
“两岸防线全部封死,秦军兵力雄厚,我们冲不出去了。”景隼声音沙哑,紧握剑柄的手臂微微颤抖,这份颤抖并非畏惧,而是深入骨髓的无力,“兄长,我们踏入圈套太深,今日恐怕难以脱身。”
景苍眺望漫天火光,又望向两岸一望无际的秦军甲胄,短暂沉默,缓缓高举长剑。
“景氏族人世代驻守淮水,从来没有投降的人。如今身陷绝地,退路断绝,唯有死战!”他声音不高,顺着夜风传到周边每一名士卒耳中,“随我登岸!斩杀一人不亏,斩杀两人便赚!就算全军埋骨此地,也不能折损大楚水军的锐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滩头围杀斩将传旗(第2/2页)
话音落下,景苍率先纵身跃入江水,向着右岸滩头发起最后的决死冲锋。
余下千余名楚军齐声怒吼,紧随主将弃舟强攻。人人皆是困兽,舍生忘死,搏命厮杀。不少战士身中数箭、被长戈刺穿躯体,依旧奋力扑上前,拉着秦军士卒同归于尽。
滩头厮杀瞬间达到白热化。
泥水与血水四处飞溅,兵刃撞击之声震彻河畔。楚军绝境反扑,给秦军造成不小伤亡。可是他们面对两倍于己、阵型严整的精锐秦兵,缺乏休整、伤亡惨重,这番绝望的反抗,终究难以逆转大局。
秦军盾阵稳步向前推进,长戈层层往复绞杀,不断将楚军残部挤压在滩头狭小区域,前路、退路尽数切断,如同刈草一般持续清剿。
厮杀自夜半一直延续到天色微明。
当第一道晨光穿透残余雾气,洒向血染的滩涂,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楚军战士倒落在长戈之下。
绝大多数楚军力战身死,仅有十多名重伤士卒筋疲力尽,被秦军生擒俘虏。
整片河湾,再也听不到楚军的厮杀呐喊。
这支数十日里屡次袭扰漕渠、逼得秦军疲于奔命,甚至登旗嘲讽王翦的景氏精锐水军,就此彻底覆灭。
江面上残破舟船依旧冒着黑烟,滩头尸骸纵横交错,血水顺着水流蔓延,染红大片水面。
一名秦军都尉快步登上河堤,单膝跪倒,向亲临前线的王翦汇报战况。
“禀报上将军!滩头围杀结束,楚军主力尽数剿灭,部分敌兵被俘。”
王翦立于河堤高处,玄色战甲洁净,没有沾染半点血污。目光平静扫过满目狼藉的战场,没有获胜的狂喜,也没有报复的快意,神色一如既往冷沉。
这场围猎,从一开始胜负已定。
他算准地形、看透对手的行事习惯,预判所有突围路线,依靠稳妥布局,一举拔除这支难以对付的游击力量。
“景苍、景隼二人尸首何在?”王翦沉声发问。
“启禀上将军,二将亲自带队死战,已经被阵斩于滩头,首级在此。”
几名亲卫捧着两只木盘上前,盘中摆放两颗血迹未干的首级,正是屡次袭扰秦营、设下换旗羞辱之计的景氏兄弟。
王翦注视首级片刻,缓缓开口:“取那一面楚军留下的素旗过来。”
亲卫很快取来旧旗,正是当初楚兵留在秦营寨门,写着“能取王翦首级者,赏驴一头”的旗帜,布面尚且完好,字迹张扬刺眼。
王翦语气平淡:“就用这面旗,包裹两颗首级。”
亲卫依令行动,拿这面充满嘲讽意味的大旗紧紧裹好首级,牢牢捆扎妥当。
“从被俘楚卒中挑选一人,免其死罪。”王翦继续下达命令,“令他携带包裹,立刻渡过淮水前往楚营,亲手将此物交予项燕。”
亲卫立刻遵令挑选俘虏,交付包裹,催促他即刻南渡。
当日午后,这名孤身的楚军俘虏,怀揣特殊包裹渡过淮水,一路直奔项燕的楚军幕府。
淮水北岸河湾滩头,秦军开始有序清理战场,打捞沉船、收回拦江巨索,两岸伏兵分批撤离阵地。
困扰漕渠工程许久的袭扰危机,一朝彻底解除。
王翦站在河堤之上,遥遥望向淮水南岸重重雾霭,神色沉静。
剿灭景氏私卒仅仅只是开端。
这一场干净彻底的歼灭战,打碎了楚军依靠小规模袭扰疲秦的战术,也是他送给项燕最凌厉的战书。
淮水两岸长久对峙形成的微妙平衡,已然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