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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风暴前夜(第1/2页)
死神的目光落在曼陀罗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既有占有欲,也有忌惮。他低沉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曼陀罗,你是死亡神殿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当然不会改变。”曼陀罗红唇微启,发出一阵轻笑。她的笑声在这座空旷而幽深的殿堂中回荡,带着一种与周围阴森气氛格格不入的明艳。她笑靥如花,冶艳逼人,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危险而迷人的风采,碧色的双眸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在整个死亡神殿中,敢用这种轻松随意的语气跟死神说话的人,除了她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死神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他的手指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看着曼陀罗,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总有一天,我会破解你体内的曼陀罗毒素的秘密。到那个时候,你就再也无法用这个理由来拒绝我的提议了。”
曼陀罗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她优雅地侧了侧身,动作自然而从容。然后她话锋一转,收起了方才那副轻佻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对了,有件事需要跟你说一声。最近有几个人在黑暗世界中四处活动,拿着魔王的画像到处打听他的下落。我看他们的相貌特征,应该是从华国那边过来的。”
死神闻言,兜帽下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来自华国的人?他们拿着魔王的画像向各大势力打听?”
“没错。”曼陀罗点了点头,“据我所知,他们已经接触了好几个南美的地下势力,出价不菲,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查出魔王的真实身份。”
“他们既然能找到黑暗世界来打听消息,说明他们在华国就已经掌握了一些关于魔王的线索,只是一直无法确认他的确切身份。”死神冷冷地分析道,声音中透着一股洞察一切的笃定,“派人去盯住他们。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们对魔王有所了解——甚至,他们可能跟魔王有仇。可以尝试跟他们达成一定的合作,从他们口中彻底弄清楚魔王在华国的情况。”
“然后呢?”曼陀罗碧色的眼眸一转,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要派出神殿的精锐,还是八大死亡神使,亲自前往华国?”
“不。”死神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沉稳,“华国不是我的主战场。那里的情况太过复杂,各方面的势力盘根错节,更有严密的防控网络时刻监控着一切外来者的动向。我在那里没有足够的根基,贸然将精锐力量投入一个我无法完全掌控的区域,那不是明智之举。”
他微微前倾身子,斗篷下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要做的,是让他主动来找我。只要他踏上我的主场,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插翅难逃。在这里,一切由我说了算。”
“一切按照你说的去办。”曼陀罗轻轻笑了笑,她的笑容依旧冶艳动人,但那双碧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只是,倘若魔王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强大,只怕派去盯梢的人不够强的话,会有去无回。所以——你确定不让我亲自走一趟?”
她说话时,碧色的眼眸直视着死神,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摇曳的烛火将死神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不断拉长、扭曲,在空旷的殿堂中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黑色剪影。他沉默了几秒,微微侧过头,斗篷下那张始终隐藏的脸露出一小半——右边侧脸的轮廓在烛火中若隐若现。那半张脸的皮肤极为苍白,带着一种常年与阳光隔绝的青白色调,五官轮廓虽然端正,但那份异于常人的肤色却让人望而生畏。
“你真想去一趟华国?”死神问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怎么?”曼陀罗笑了,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怕我被这个传说中的魔王给迷住了?还是说——怕我把他给迷住了?真要如此,那倒也省事了。我体内的曼陀罗毒素,足以让任何胆敢靠近我的人付出代价。如果他真的对我放松了警惕——”
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倒是不用你出手,他自己就先倒下了。”
“我要的是魔王活着的人,而不是一具没有价值的躯壳。”死神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的血脉是否与古兰斯特黄金家族有关联,还需要从他口中得到证实。一个不会开口的人,对我毫无用处。”
“放心,我自有分寸。”曼陀罗笑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行。她优雅地转身,裙摆在地面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殿堂外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朝死神挥了挥手,那姿态随意而慵懒,“我得走了,再耽搁下去,只怕找不到那几个从华国过来的人了。他们既然是来打听消息的,总得有人给他们提供点‘消息’才行。”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殿堂。她的背影在烛火中渐行渐远,那件深色长裙勾勒出的曼妙轮廓在摇曳的光影中逐渐模糊,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了片刻之后,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死神的目光微微一眯,兜帽的阴影下,两道寒芒一闪而逝。他盯着曼陀罗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那沉默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沉的思量。烛火在他面前跳动着,将他那件黑色斗篷染上了一层流动的光影,远远看去,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端坐在石座之上,一动不动。
在整个死亡神殿中,胆敢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来面对他的,唯有曼陀罗这个女人。
严格说起来,她并不完全受死神的掌控。这不仅是因为她自身血脉的特殊性——她体内流淌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然毒素,这种毒素与她的血液融为一体,是她最致命的武器。任何胆敢冒犯她的人,都将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这种天赋让她在死亡神殿这个强者如云的地方,也拥有着超然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她那一身高深莫测的实力。在死亡神殿中,死神的实力毋庸置疑是最强的,但排在第二位的,不是那些统领黑袍武士的将领,也不是八大死亡神使中的任何一位——而是曼陀罗。没有人知道她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因为所有试图试探她实力的人,都已经付出了代价。
如果要评选出当今世上最危险的女人,曼陀罗绝对是其中之一,而且排名绝不会低。
“魔王——”死神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而冰冷,在这座空旷的殿堂中回荡,“总算是找到你的踪迹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口中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堂中被石壁反复折射,变得扭曲而诡异。笑声渐渐消散之后,他重新陷入沉默,如同一尊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猎物踏入他布下的罗网。
远在华国江海市的凌烽,对于这一切还并不知情。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加勒比海域,那座与世隔绝的神秘岛屿上,一个庞大的黑暗势力已经将目光锁定了他。他更不知道,南美那边的黑暗世界正因为几个拿着他画像四处打听消息的华国人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他的名字——那个曾经在佣兵界如雷贯耳的代号——正在被无数双眼睛所注视,正在被无数张嘴所谈论。
此刻的凌烽,正在秦家老宅,刚与秦老爷子他们一起吃过晚饭。
秦家老宅今晚的饭菜格外丰盛。陈雅涵亲自下厨掌勺,秦明月在一旁打下手,母女俩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地忙活了一下午,张罗出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鲈鱼鲜嫩入味,梅菜扣肉肥而不腻,蒜蓉粉丝蒸扇贝香气四溢,还有那锅老火慢炖的冬瓜排骨汤,浓郁鲜甜,让凌烽连喝了三碗。
席间,秦老爷子谈笑风生,秦远博也比平日里放松了许多,跟凌烽聊了不少关于秦氏集团近期的业务情况。陈雅涵一个劲地给凌烽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在外面吃不到这些家常菜”。秦明月坐在凌烽旁边,偶尔跟他交换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的默契和亲近,让秦老爷子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凌烽与秦明月已经决定留下来过夜,明天再返回江海市。这个决定让秦老爷子脸上的笑意几乎没有断过,一直从开饭持续到了饭后的茶歇时分。
秦老爷子今晚的心情显得极为舒畅。吃过饭后,他又拉着凌烽到大厅喝茶,说什么也不让他早睡。难得有凌烽跟秦明月陪伴在侧,这让老人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满足。他将凌烽视为自己的孙女婿,对凌烽也极为喜爱,这份喜爱不仅是因为凌烽是故人凌纵横的孙子,更是因为凌烽本身的为人——耿直、坦荡、不卑不亢,有着凌家男儿特有的那股硬气和担当。
眼下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凌烽跟秦明月早日结成连理,早日有自己的孩子。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二十多年,从凌烽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如今看着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郎才女貌,越看越般配,他心里那个念头就越发强烈。
只要他有生之年能够抱上一抱重外孙,那他真的是此生无憾了。到时候去了九泉之下,也能挺直腰杆地对老友凌纵横说一声——老凌,我没有辜负你的托付。
“云龙,我没有时常在江海市,很多消息也不得而知。”秦老爷子端着茶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来问道,“如烟这个孩子现在如何了?”
凌烽闻言,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秦老爷子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柳如烟。
当日秦氏集团在君悦大酒店举办周年庆典晚宴,柳如烟带着她的父亲柳远山不请自来,请求秦家出面为柳家主持公道。柳家家主柳远山为了家族利益,要将柳如烟当做联姻的筹码,嫁给林家的林子豪。秦老爷子当场怒不可遏,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站了出来,要为柳如烟出头做主。
说起来,秦老爷子跟柳家已经过世的柳老爷子是相交多年的老友。当年秦老爷子白手起家创立秦氏集团时,柳老爷子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援手,这份恩情秦老爷子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故友已去,看到故友的亲孙女竟然被柳家当做利益交换的筹码,他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他最看不惯这样的事情,是以一直牵挂在心。
“如烟啊——”凌烽回过神来,如实说道,“最近也没有跟她联系。前些天听她说,她可能有意要自己出来开一家公司,走自主独立创业的路子。这样的话,她就无需再依附柳家,也无需再受到柳家那些人的逼迫了。”
“哦?”秦老爷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她还有这样的想法?那倒是挺好的。我记得她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也是自己创办过公司吗?她在这方面有经验,有能力,也有魄力。如果她能自己把公司做起来,那柳家那些人也就再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秦明月,语气郑重地说道:“明月,你回头看看,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尽量帮她一把。秦氏集团产业众多,涉及各大领域,采购、物流、营销、广告——哪一样不是有大量的业务往来?如果如烟这孩子的公司能跟秦氏集团的业务挂上钩,咱们能出力的就尽量出力。这也算是帮一下已故的老友,替我尽一份心。”
秦明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爷爷你放心。等回到江海市,我就找如烟出来聊聊,看看她具体有什么想法,打算开哪种类型的公司。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一定会帮的。我跟如烟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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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月与柳如烟之间的交情确实不浅。两人都是江海市商界的天之骄女,年龄相仿,又有留学海外的共同经历,因此一直走得很近。当初秦氏集团周年庆典晚宴,也是秦明月提前给柳如烟通了气,让她以柳家代表的身份来参加,从而有了那次当众求助的机会。
“那我就放心了。”秦老爷子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欣慰和释然,“当时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诺要为她做主。我秦盛烈这一辈子,说过的话就是板上钉钉,从不食言。林家这几年确实发展得不错,在江海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了。但倘若要以此来逼迫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嫁入他们家门,这跟把如烟往火坑里推有什么区别?”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此事,我不光是不同意,我还要帮如烟这孩子一把。如果她能在秦氏集团的扶持下把自己的公司做起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和话语权,那柳家也好,林家也罢,谁也别想再用她的婚姻做交易。”
凌烽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看着秦老爷子那副义正词严的表情,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他看得出来,秦老爷子是个直脾气,骨子里有着一种老一辈人特有的侠义心肠和古道热肠。虽说他年少时的故友一个个都离世了——凌烽的爷爷凌纵横、柳如烟的爷爷柳老爷子——但他仍旧牢牢地守着那份情义,不因岁月的流逝而淡忘,不因故人已去而敷衍。
对于这些故友的后人,他能帮的绝不会说一个“不”字。这种重情重义的品格,在这个利益至上、人情淡薄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
渐渐地,夜深了。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将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斑驳陆离。远处的村庄早已沉入梦乡,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之后,又归于沉寂。
“老爷子,已经十点半了,您老该去休息了。”陈雅涵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走到了十点半的位置,她连忙开口说道。秦老爷子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太晚休息对身体不好。
“是哦,光顾着说话都忘记时间了,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秦明月也跟着站起身来,走过去挽住爷爷的胳膊,语气中满是关切,“爷爷您快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可以再聊。”
秦老爷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不碍事,今晚我这是高兴。人老了啊,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膝畔儿孙满堂,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今晚我们这算是一家子都聚在一起了,所以我高兴之下也不觉得困。平时我九点就犯困了,今天到现在还精神着呢。”
秦明月闻言,脸颊微微泛红。秦老爷子这话,可算是铁板钉钉地认定了凌烽就是秦家女婿的事实。一家子——这个词用得自然而笃定,仿佛凌烽本来就是秦家的人,从未离开过。
“老爷子,既然这么晚了那就休息吧。明天咱们继续唠嗑,保证把您陪好了。”凌烽笑着说道,也站起身来。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扶着扶手缓缓站起身。秦远博连忙上前扶住老爷子的另一只胳膊,父子俩一起朝老爷子的卧室走去。陈雅涵也跟在一旁,手里端着老爷子的茶杯和药盒。秦老爷子临睡前有服用养生药膳的习惯,几十年雷打不动。
“云龙,你跟明月也早点休息,养好精神了明天才能开车赶路。”秦老爷子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嘱咐一句。
“好,我也打算去休息了。”凌烽点头应道。
秦远博和陈雅涵扶着秦老爷子走了,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灯影昏黄,只剩下凌烽与秦明月两个人还站在原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这秋夜更加静谧。
凌烽看着四下无人,忽然嘿嘿一笑,凑近秦明月,压低声音问道:“明月,今晚是怎么安排的?该不会把我安排跟你一个房间吧?”
“你说什么?”秦明月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眸,狠狠地瞪着凌烽,那张精致的脸蛋上瞬间飞起了两朵红云,“你想得美!这是不可能的事!家里面空着的客房多着呢,福伯早就已经把一间客房整理干净了。今晚你就在客房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别这么大反应,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凌烽讪讪一笑,被她瞪得有些心虚,“真要给我安排了,我还不好意思呢。”
“你少来了!”秦明月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我才不信你”的姿态,“就你那比城墙拐弯处都还厚的脸皮,我真是看不出来你会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呢。你今天在湖上耍无赖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半点不好意思。”
凌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看来自己在湖上的光辉事迹,已经成了秦明月随时可以拿出来怼他的把柄了。
秦明月见他不吭声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喊来了老管家福伯。福伯在秦家已经做了四十多年的管家,头发花白,腰板却依然挺直,是秦家最受敬重的老人之一。秦明月吩咐福伯送凌烽去整理好的客房休息。
凌烽笑了笑,唯有跟着福伯走了。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秦明月一眼,正好秦明月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触,秦明月立刻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
福伯领着凌烽穿过厅堂,走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秦家老宅的南院。这里环境清幽,院中种着几竿翠竹,在月光下投下清瘦的竹影。福伯推开一间房间的门,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整洁,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盏台灯,还放了一壶热茶和几个茶杯。
“姑爷,今晚您就在这里休息吧。”福伯将钥匙放在桌上,笑着说道,“您看看房间的情况,要是觉得不习惯或者缺了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再给您换房间或者添置东西。”
“福伯,不用这么麻烦。我这个人什么环境都能适应,别说有这么一间干净舒适的房间,就算是拿张席子去后院往地上一铺,我也能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凌烽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福伯被他的话逗笑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姑爷您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喊我,我就在前院的值班室。”
“好的,福伯您也早点休息。”凌烽将福伯送到门口,看着他苍老但依然稳健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才转身回到房间。
福伯离去时,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秦老爷子的眼光确实不错。他认定的这个姑爷,不拘小节,随性洒脱,不矫揉造作,朴实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秦家家大业大,最怕的就是女婿恃宠而骄、颐指气使,但凌烽身上完全看不出半分那样的迹象。他对老爷子尊敬,对秦远博和陈雅涵客气,对待下人也是一样的随和。这样的姑爷,确实配得上大小姐。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皎洁的月光从云层后洒落下来,穿过院中翠竹的枝叶,在窗纸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还有风吹过竹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凌烽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却还没有半分睡意。他索性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然后点上根烟,静静地抽着。
不知怎么的,自从今天早上跟穆恩他们通过电话之后,只要他静下来时,心中总会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定感。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到的暗处悄然酝酿,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会变得格外闷热压抑一样,虽然还没有看到乌云的影子,但身体的直觉已经在发出警告。
可他把早上的通话内容翻来覆去地回想了好几遍——穆恩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还是那副粗犷沙哑的大嗓门;老鬼还是老样子,通话的时候估计又在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的药剂,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心不在焉的“嗯”;小刀的声音听起来也没问题,还跟往常一样抱怨最近接的活儿太少闲得发慌。每一个人都好好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的迹象。能有什么事呢?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疑神疑鬼的了?”凌烽自嘲地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青灰色的烟雾在月光下缓缓飘散,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也许是因为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反而有些不习惯。他在海外的那十几年里,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随时都要提防着来自暗处的危险,那种高度紧绷的生存状态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如今回到国内,在秦家老宅这样宁静祥和的环境中,他的身体和本能反而发出了一种“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的信号。
一根烟抽完,他熄灭了烟头,将烟蒂扔进桌上的烟灰缸里。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让自己的心境重新变得平静下来。不管未来会有什么样的风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凌烽这辈子遇到过比这更糟的局面多得多,还不是一路闯过来了。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入睡。月光透过窗纸,在床前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像是给这个宁静的夜晚披上了一层轻纱。
秦家老宅沉入了一片静谧之中,连虫鸣声也渐渐稀疏了。屋顶上的瓦片被月光照得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泽,墙角的秋海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整座老宅像是一艘泊在时间河流中的木船,安静而笃定地承载着一家人的喜怒哀乐。
然而,凌烽心中那份莫名的悸动并非空穴来风。
他并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黑暗世界中,一场围绕着他而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那几个拿着他画像四处打听消息的华国男子,已经在南美洲的地下势力中搅起了不小的波澜。他们所到之处,每一个看过那张画像的人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算计,有的已经开始了行动。
死亡神殿——这个令整个黑暗世界闻风丧胆的名字——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死神的命令已经下达,曼陀罗即将亲自出马,神殿的情报网络正在被全面激活,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在被调动起来。所有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刻正躺在秦家老宅南院那间客房的床上,枕着月华入眠,浑然不知一场跨越万里的狩猎已经悄然展开。
不仅如此,随着他曾经的代号开始在黑暗世界中重新被提及,那些与他有着旧怨的势力也会被一一唤醒。昔日的仇敌、曾经的对手、觊觎魔王佣兵团地盘的佣兵组织、与死亡神殿有利益勾连的地下势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成为这场风暴的一部分。
而在更遥远的西伯利亚荒原上,地狱训练营那座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堡垒中,那些与凌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们,也可能即将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狂风暴雨。
所有的暗流都在涌动着,所有的棋子都在移动着,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凌烽,此刻还沉睡在秦家老宅宁静的夜色中,对此一无所知。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翠竹的影子在清风中摇曳,一切都还是那么安宁。
但在这片安宁之上,一场巨大的阴影正在从天边缓缓移来,终将笼罩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