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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循迹(第1/2页)
两人从通道口退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西斜的太阳将整片戈壁染成一片昏黄色,乱石堆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是一张张被撕开的暗色巨网。苏晓没有沿着来路直接返回,而是带着阿木绕到了土丘东北侧一处更高的岩石台地上,躲在几块相互堆叠的巨石缝中。
这处位置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土丘周边大片的乱石滩和干涸河床。凭借这个视角,她可以看到那片被石板掩着的通道口,以及通往通道口的各条路径,只要有人从据点里进出,便逃不过她的眼睛。
阿木选了一个能靠背、又不暴露身形的凹槽蹲下,将长枪靠在身边的岩石上,压低声音问:“咱们在这儿等着?”
苏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通道口的方向,嘴里低声道:“据点里的人不可能一直不进出。我们看到的物资那么多,车辙又那么深,是常年的运输痕迹。先看看他们多久换一次班,什么时辰进出最频繁,摸清规律再动。”
阿木没有再无意义的追问。他靠在岩壁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乱石滩。安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忽然出声:“有人出来了。”
苏晓的目光随着他的话落向前看去。果然,通道口的灰色石板被从里面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一个穿着灰褐色短褂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先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回头招了招手。片刻后,又有三个人从通道里鱼贯而出。他们没有在入口停留,径直朝西侧一条低洼的沟壑方向走去,步履匆忙。
苏晓目测了一下那几人的体型和步伐,低声说:“看方向和走路的姿态,像是去巡逻的。跟上去看看。”
两人立刻从岩石台地上下来,借着乱石堆的掩护,以一条与那几人平行的弧线,悄然尾随。那三个巡逻的人似乎对这一带的地形早就熟稔于心,脚步很快,几乎不做停顿,在乱石堆之间左拐右绕,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在一片低洼的干涸河道中停了下来。
他们蹲在河床边,低声交谈着什么。风吹过来的方向恰好背对着苏晓他们,几个人的话语声顺着风隐隐约约传来,虽然断断续续,但大致是“北面”“夜里”“防线”之类的字眼,具体内容含混不清。片刻后,那三人站起身,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继续沿着干涸河道向西走去,消失在远方一片起伏的沙丘后方。
阿木压低身子,目光紧追着那几人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低声开口:“这几人走的方向,和车辙印的去向一致。”
苏晓没有回应,眉头微微蹙起,心中也在想同一件事。车辙印的方向和那几个巡逻人的行进路线几乎完全重合,意味着那条路是据点人员日常往返的固定路线。那条路通往哪里,尽头有什么,“渊蛇教”的人为何频繁往来,这正是她需要弄清楚的事。
她站起身,没有回据点的方向,而是沿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继续前行。阿木没有多问,握紧长枪跟了上去。
干涸河床中的碎石比乱石滩更密,踩上去哗啦作响。两人放慢了脚步,尽量沿着河床边沿较硬的泥土地带行走,减少脚下传来的响动。天色正在迅速暗下来,风也渐渐变大,夹带着细沙,擦着脸颊生疼。苏晓眯起眼睛,借着最后一线天光辨认着前方的地形,脚步没有停。
大约又走了两里多路,干涸河床在前方的一个拐弯处骤然开阔,形成一个较为平坦的谷地。谷地三面被低矮的土丘环抱,背风处搭着几顶用粗布和木桩固定的简易帐篷。帐篷之间,拉着一道道绳索,上面晾着几件粗布衣裳。中间的空地上,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余下一堆灰烬和几根没有烧完的木柴,在风中微微闪着暗红色的光点。
这处临时营地显然刚被使用过不久,但此刻空无一人。
苏晓蹲在谷地边缘的一块石头后面,仔细扫视了一遍营地的细节。帐篷的门帘大多敞开着,能看到里面铺着干草和几张毛毡,角落里还放着几个皮囊和水壶。灶台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根骨头和啃过的干粮残渣,但从痕迹的干燥程度来看,至少已经过了半天以上。
“这里像是他们临时歇脚的地方。”阿木也蹲在她身侧,低声判断,“换班的人路过在这儿歇个脚,吃口东西,然后又往西走了。”
苏晓站起身,绕过几顶帐篷,走到灶台边检查了一下。灰烬已经凉透,没有余温。她拨了拨灰烬,发现底下埋着一块没有烧尽的小木牌,牌面窄长,边缘被火烧得卷曲发黑,中间还能隐约看到一些刻痕。她将木牌捡起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辨认了一会儿。上面的刻痕残缺不全,但依稀能认出一个“外”字和半截箭头形状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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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像是某种标识牌。箭头所指的方向,与那几个巡逻人消失的方向一致。
苏晓将木牌收入怀中,没有再在营地多停留,继续沿着干涸河床向西追踪。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一轮残月从云层边缘露出半张脸,在地面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光亮。能见度很低,但苏晓的夜间视力远超常人,并不觉得吃力。
阿木掏出火折子,却被苏晓按住了手:“别点火。这边视野太开阔,一点火光就能暴露位置。”阿木闻言收起火折子,没有说话,只是将步子又放轻了些。
两人在昏暗的天色下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再次发生变化,干涸河床在一处高耸的土崖前骤然终止,土崖壁立數丈,横亘在视野尽头,如同被一柄巨斧劈开的一道裂缝。土崖底部,赫然嵌着一扇厚实的木门,门板上钉着铁条,门缝间塞着浸过油的麻绳,严密得几乎不透一丝光。
苏晓在距离土崖约有百步的一处土包后停下,蹲下身来,目光锁在那扇木门上。木门周围没有任何光亮,也看不出有人看守的痕迹,但门前的沙土被踩得非常平整密实,显然经常被人踩踏,行走频率甚至比据点通道口还要高。土崖两侧的崖面上,有一道道粗细不一的痕迹,像是某种绳索或滑轮常年摩擦留下的沟痕。崖顶上方,隐约能看到几根木桩竖立,大概就是用来吊运物资的装置。
阿木也看到了那些痕迹,低声道:“这地方,比那个据点藏得更深。要不是跟着那几个人走了一路,我都不敢信这土崖下面会有一扇门。”
苏晓没有答话。她盯着那扇木门看了好一阵,又观察了周围的地势和环境。土崖并非孤立的存在,它与两侧的丘陵连成一体,从这门进去,应该是一条穿入山体内部的地下甬道。而这些巡逻的人频繁往来于此,说明这门背后的通道,是通往“渊蛇教”更深层据点的真正入口。
她没有贸然靠近那扇门。在摸清门后结构和守卫布置之前,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苏晓记下了木门的位置,又沿着土崖边缘缓缓绕行了一段距离,找到了一处地势较高、能俯瞰木门后方崖顶的巨石堆。她将这里记下作为临时观察点,然后与阿木退回干涸河床旁的一片低洼处,原地休整。
吃了几口干粮,又灌了两口水,苏晓靠着石壁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今天看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从洼地中央的祭台到地下的封印石台,从“渊蛇教”的物资仓库到土崖下的隐秘入口——这条行动线,一环扣着一环,越来越深地扎进这片土地的骨髓里。那些物资、那些巡逻的人、那道被严密遮掩的木门,背后究竟藏着“渊蛇教”怎样不可告人的目的,她现在还看不清楚。但她知道,沿着这条线走下去,离真相会越来越近。
阿木在她旁边也坐下来,把长枪横在膝上,低声说:“苏姑娘,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太对劲。那些人在那扇门进进出出,像是在运什么东西似的,偏偏据点里又运了那么多物资到会口,两头这么一忙活,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苏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远处的土崖方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管他们图谋什么,总归离不开这深渊之眼。更何况,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他们既然能在那片洼地里布下祭台,以活物献祭启动仪式,说明他们对封印的了解绝不浅。可他们为何不在星核归位之前就将封印彻底破坏,非要等着我带着星核回来?”
阿木一愣,显然没有想过这一层,挠了挠头:“会不会是他们根本没办法靠近封印核心?那团灰影怪物守着石台,不是连他们也一起防着?”
苏晓摇了摇头,没有回答。那团灰影确实会攻击任何接近石台的人,但“渊蛇教”敢在封印核心的上方修建祭台,说明他们至少已经找到了与灰影共存甚至压制它的办法。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破开地面,取走星核,恐怕另有原因。或许,他们需要的不是破坏封印,而是让封印以某种特定方式启动,好借此打开真正通往深渊的裂缝。
想到这一层,苏晓的心底浮现出一丝寒意。她抬眼看向那扇木门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进去看看。”
阿木看了她一眼,没有劝阻,只是默默将长枪从膝上拿起,放在自己手边,像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跟她一起行动。沉默降临在这片干涸的河床上,残月的轮廓在云层间缓缓移动,将大地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银灰色光线下。远处土崖的方向一片寂静,只有风偶尔掠过崖壁,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如同这片土地深埋的秘密在不安地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