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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终战（一）
镇剑峰，闭关密室。
陈羡盘膝坐在异火乌铁鼎前，看着鼎中的火光缓缓熄灭。
十颗完美道元丹炼成，不等那些道元丹飞出来，他直接就用道识拘住塞进玉瓶。
「这些道元丹应该够了。」
看了看身边上百瓶道元丹，陈羡喃喃。
他一摊手，掌心出现一个玉匣，伸手轻轻摩掌着玉匣上的纹路。
这匣子里装的，是整个玄云剑宗最后一颗五行聚尊丹。
「我是————唯一的变数？」
陈羡想起玄机子信誓旦旦的表情，低声自语，脸上微微有些诧异。
匣盖掀开，露出流转着五色华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吞吐着天地灵机的五行聚尊丹。
玄机子寿元将尽，这颗丹药本该是他的救命稻草。
「我能行吗？」
他脑海中不断闪过玄机子在大殿内将丹药强塞在他手心的模样。
「玄机子，你这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陈羡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原本有些惫懒的表情彻底消失。
他前世只是个想过平稳日子的普通人，这一世本也只想躲在玄云剑宗后方，靠着系统安稳发育，谋混个万载长青。
可人生在世，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
他欠了玄云剑宗太多东西，承了太多人的情，只要他内心有良知，这些都是要还的。
「既然大家都这么相信我，那我就拼上一拼，玄云剑宗要是倒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舒服的摸鱼地儿？」
陈羡眼神陡然凌厉，右手猛地拍在身侧的地面上。
「哗啦啦！」
清脆的瓷瓶碰撞声响彻密室。
随手取来一瓶，陈羡将其中的十颗道元丹全部吞入腹中。
由于他炼制的丹药都是无垢之丹，倒不用担心丹毒淤积。
但凶猛的药力冲击，依然让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浑身经脉不断鼓胀收缩，表现在皮肤上，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疯狂扭动。
「轰！」
伴随着药力转换成道力。
丹田气海内，那尊原本只有一寸大小的道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双色异瞳光芒大放。
左眼湛蓝，右眼赤红，它张开小口，却仿若一只巨鲸，将所有涌入丹田的道力尽数吞下。
随着海量道力的灌注，那道我孩童的身形逐渐长大。
陈羡的气息在密室内缓慢拔高。
但由于他同时还修行着武道，一部分道力还需转换成气血锤炼身躯。
骨骼在道力的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巴声，血肉不断重塑凝合。
他的身躯微微鼓胀，肉身力量也变得愈发强大。
但多道同修的端也出现了，十颗道元丹竟然都不够他提升一重天的境界！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陈羡感受到道我传递出的对道力的渴望，陈羡毫不犹豫又抓起数瓶道元丹倒入口中。
「轰！」
磅礴的气血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身体内竟隐隐传出大江大河奔腾的轰鸣声。
而在镇剑峰的上空，不久前出现的道象虚影再次浮现。
那高达百丈，一手持剑一手提炉，浑身缭绕着浓厚气血的道象变得越发凝实O
「此等道象，若是师弟突破道尊，怕是尊境无敌。」玄机子站在宗主殿大门前，仰头望天：「我果真没有推算错。」
「那是——那是武道气血之力？怎么可能？玄云剑宗竟然有一名武玄境的武道修士？」
正在指导武道堂弟子的魏无极皱眉看着天空中的道象。
片刻后，他忽然回过神，脸上的复杂之色隐去，朝着演武场上抬头仰望的弟子们怒喝：「看什么看！给我继续练！」
「喝！」众人齐齐发出大喝声，继续练习天方吐纳功。
「道宗四重了！」
「不破道尊，绝不出关！」
感受到境界拔高一节，陈羡再度拿起三瓶道元丹，眼神坚定。
这一日，镇剑峰之巅，剑气云旋与气血霞云交相辉映，遮天蔽日。
——
而远在万里之外。
此时的千仞山，早已不再是往日那片奇峰罗列的胜景。
天幕低垂，暗红色的云层浓稠得仿佛随时会滴落血雨来。
玄云剑宗的防线已经推到了山脊最险峻的一线天处。
空气中混合着焦土味，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剑鸣声与兽吼声在山谷间不断激荡。
雷青阳扶着一块被剑气削平的巨石，站在千仞山巅。
尊贵的紫色道袍已经破碎不堪，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鬓此时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他目光越过下方连绵的战火，看向远方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血月裂隙。
「战损报上来了吗？」
雷青阳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柳云舒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哀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血迹斑斑的文书，指尖微微颤抖。
「昨日至今，内门弟子战死四百三十二人，外门弟子————伤亡已过千人。」
柳云舒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哽咽，「我们的防线被血魔宗派出的那些血兽撕开了几个缺口，若非林潇言他们及时赶来支援，怕是已经溃了。
「血屠狂牛————」
雷青阳看向战场中央，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戾。
只见在那混乱的战场上，上百头高约七丈，体型如同一座座小山包的巨兽正对着弟子们结成的剑阵疯狂冲撞。
这些被称为血屠狂牛的血兽，是血魔宗前日带上战场的战争机器。
它们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如角质层般厚重的骨甲，每一次奔跑，地面都仿佛地震一般震颤。
最恐怖的是它们那对呈螺旋状的黑色魔角，每一根都足有三丈之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哞！！！」
一头血屠狂牛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叫，它猛地低头，将一名试图阻拦的道师境弟子连同其本命飞剑一并撞成粉碎。
那种恐怖的肉体力量，根本不是道师境所能抵挡的。
防御力更是堪称恐怖。
往往需要七八个道师后期的剑修弟子结成战阵，拼着折损一半的代价，才能勉强斩杀一只狂牛。
「这样下去不行，这些畜生迟早会破掉第七十悬剑阵。」
雷青阳冷哼一声，随后剧烈咳嗽起来。
柳云舒面色大变，急忙上前扶住他，目光落在了雷青阳的右臂上。
那里有一道极其骇人的贯穿伤口。
伤口呈暗黑色，像是被某种炙热的利刃洞穿，周围的血肉不仅没有愈合，反而长出了一根根如发丝般的青紫色细小肉芽，在伤口周围疯狂扭曲。
雷火道力在那道伤口处形成了一圈屏障，却只能勉强阻止那些青紫色的肉芽向其他躯干蔓延。
雷青阳的右臂，几乎废了。
「那一指————真特么狠啊。」
雷青阳看着自己的伤口，自嘲地笑了笑。
他脑海中回想起了三日前的那场激战。
那时，他站在第七十一悬剑阵的巅峰，凭藉着主场优势，原本已将血莽那杂碎逼入了死角，千雷剑眼看就要斩下对方的头颅。
可就在那一瞬间，千里之外的血魔宗方向，一道枯槁的血色指影，跨越了重重虚空，轻描淡写地朝他点了一指。
那一指落下的刹那，雷青阳手中的千雷剑瞬间被击飞，雷霆尽数散去。
即便他有悬剑阵的加持，在那道指影面前，依旧如同一张一捅就破的薄纸。
那一指不仅点碎了他的剑招，更在他体内留下了一股无法磨灭的破妄境意志。
若非他隐藏了修为，实际为道尊七重，那一指怕是直接能将他击杀！
不过通过那一指，他也窥见了那名破妄境的真实状态。
「那血魔是破妄境一重，且气息十分不稳。」雷青阳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他应该是强行跨界降临的。
「破妄境降临苍茫大陆，他受到的天道惩罚想必不轻。」
「你是说，血魔宗的那个破妄境在虚弱期？」柳云舒眸光一亮。
「没错，他应该是在等。等血莽攻破悬剑阵，抓捕到足够多的人族。」
「若是多破几座悬剑阵，获取足够多的血食，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塑破妄道身，消磨掉天道的排斥。」
雷青阳咬着牙，眼中满是决绝，「所以，我们不仅不能退，还要反攻！」
「可我们的战力已经————」
「万倩快到了。」
雷青阳看向天边，「我让她带来了御兽峰所有的狮头鹰，狮头鹰不逊色血屠狂牛，是此战扭转的关键。」
「另外，传我命令，让古铁丶林潇言那帮那小子们，全部顶上去！告诉他们，我要他们三日内将血魔宗压回第七十一悬剑阵！」
「是！」柳云舒点头，身形再次消失。
血魔宗。
宗门所在整座山峰都已经化作了扭曲的血肉之山，彻底被转化为血魔一族的领土空气中的血腥气浓郁得几乎要化成液体。
而在血魔宗的山脚下，便是那口吞噬了无数人族的血母池。
池水如沸，发出诡异的咕噜声。
原本千米见方的池面，在短短几天内竟然下降了整整一半，仿佛有一头贪婪巨兽潜伏在池底，正抽取着其中的精华。
「老祖，血莽罪该万死！」
血莽此时正狼狈地跪在池边。
他那高大的躯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尤其是胸口处，一道贯穿的伤口至今未愈。
他的左臂不翼而飞，伤口处闪烁着闪烁的紫色雷光，那是雷青阳留下的雷火道意，让他无法恢复。
「雷青阳竟然隐藏了整整四重境界。三十年突破四重，这在人族中，也非等闲之辈。」
血莽恨得牙痒痒，他没想到雷青阳竟然藏得这么深，这么多年引而不发，若是再给雷青阳二十年，怕是都能突破破妄境！
他一阵后怕，幸好提前对玄云剑宗发起了总攻。
真等雷青阳突破破妄，血魔一族将没有任何机会！
「咕噜————咕噜。」
血池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极度怪异且恐怖的老者。
他的左半边身子还保留着乾瘪的暗红色血肉，可右半边身子却完全是一副枯骨。
空洞的肋骨中，一颗紫黑色的心脏正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他头顶生有一支琉璃色的长角，只是那角上遍布裂纹，光华明灭不定。
这便是血魔宗的老祖，一名从血魔祖地强行跨界而来的破妄境强者。
「这不怪你。」
血祖开口了，声音沙哑「这方天地的法则排斥，远超吾等当年的推算。」
「再加上吾强行出手，天道再次降罚，需要恢复的时间更久了。」
「吾破妄道身未成，还需再等等。」
血祖唯一完好的左眼盯着血莽身上的伤口，枯骨手指轻轻一点。
「滋！」
那原本顽固的紫色残雷，在破妄境的意志下瞬间崩溃，化作一缕轻烟散去。
「多谢老祖！」
血莽长舒一口气，断肢处的肉芽开始疯狂蠕动，伤口迅速开始愈合。
「老祖，我们还要等多久？那些人族杂碎，杀之不尽，杀之不绝啊！」血莽不甘地吼道。
血祖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越来越红的血月，眼神中竟然透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悲凉。
「血莽，吾等族人，已经在虚空中探索了整整三百年。」
血祖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祖地正在崩塌，那里的孩子，生下来就只能溺死在血母池中。」
「若是这一次吾等不能在苍茫大陆撕开一道口子，不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血魔一族，怕是真的要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了。」
血莽浑身剧烈颤抖，他当然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场族群侵略，这更是他们血魔一族的生存之战。
人族看他们如邪魔，看他们残忍噬血，可谁又知道，在那冰冷的虚空中，他们除了吞噬同伴，甚至别无他选？
「为了族群————哪怕吾这副残躯彻底崩碎在天道雷劫之下，也要为你们开辟出一片能活下去的沃土。」
血祖的枯骨右手猛地握紧，眼神变得暴戾且疯狂：「区区道尊是挡不住吾的！这座山脉必会成为吾等新的栖息之地。」
「去，把那些人族都抓来！只要吾重塑了这副身躯，玄云剑宗将不再是阻碍！"
「这一切都是为了族群！」
「一切为了族群！」
血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时，双眼已是一片赤红。
他转过身，庞大的魔影朝着战场飞去。
在他身后，血母池再次疯狂沸腾起来，无尽的血浪拍打着岸边的骸骨，仿佛在预示着，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