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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道城门一个。」秦可卿翻开册子查了查,「现在我手上有七套路引,但能独立分辨标记的人只有三个,我丶禁军队副丶还有刘安。
另外四个还在秀州待命,要过了正月才能进城,不过萧别离说他也在城门外藏了一批人,岳家军散在民间的旧部。」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萧别离。
萧别离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取出那份名册摊开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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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册上密密麻麻记着几十个人名和去向,猎户丶挑夫丶落草者丶隐姓埋名开小酒馆的老校尉。
这份名册秦可卿见过,辛企宗听说过,但直到此刻,它才第一次被铺在文档案的核心会议桌上。
「大理寺牢房里那个帮我妹妹送兔子的狱卒,后来被万俟卨罚了三个月俸,现在在候潮门附近摆摊卖炭。」
萧别离手指往名册上一行字点了下去,「另外还有几个,有一个在瓜洲渡撑船,有一个在临安城西一家酒馆当夥计。
这些人目前都没有暴露,如果殿下需要四个城门的备用联络点,我可以在每个城门安排一个人做标记接头。
这些人都在岳家军待过,懂暗哨丶会分辨皇城司的便装察事卒。他们只传标记不传信,即使被抓,皇城司也审不出任何实质内容。」
赵伯琮第一次认真端详这份名册的完整版,名册上的名字远不止七个,有些名字被划掉了,有些名字旁边注着模糊的地点,还有些名字他只认识一半。
「这些人你都联系过?」
「我在流亡路上花了两年,一个一个找回来的。」萧别离说,「有的人还活着,有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只要还愿意等,我就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册子上,将来有一天殿下的号令传出去,他们自己会来。」
秦可卿和赵伯琮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赵伯琮示意她先说。
「殿下,萧先锋这份名册和我之前与岳银瓶约定的备用联络点,白马寺后殿和龙王庙,刚好能拼在一起。
我之前一直缺一个能在襄阳城内直接跑标记的人,如果用萧先锋名册上的人……」
「这件事今天就把人选定下来,襄阳白马寺是田汝翼已经盯上的目标,但盯上不等于拿下。我们要抢在他确认交接点具体位置之前先把联络流程跑通。
秦姑娘,你现在就让萧别离从名册上挑一个人,必须在襄阳城内,必须能随时出入白马寺而不被盘问。」
赵伯琮转向秦可卿,「联络暗语继续用智浃留下的死信记法,在砖缝里塞蒲草根。
标记方向和标记时间全部更换新码,襄阳方向要独立成体系,和临安方向彻底分离,就算田汝翼破了其中一处,也无法推演出另一处。」
萧别离把名册往秦可卿面前推了半寸,两个人在灯下对着名册逐一筛选。
挑出一个襄阳城内的旧部丶一个汉水渡口的船夫丶两个候潮门外的标记联络人。
秦可卿用炭笔把每个人的化名和联络标记写在纸上,写完之后当场默记了三遍,把纸烧掉,灰烬捻碎丢进茶水里。
辛企宗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翻名册一个烧纸,忽然从桌旁站起来,把旧枪杆往地上重重一顿。
「殿下,老夫有个疑问,这个名单上的名字,比智浃当年留下的那份缺角铜钱名册,要大得多,智浃名册上只有七个人,萧先锋这里至少六十个。」
赵伯琮也注意到了。「萧先锋,你这份名册上的人名,和你当年在岳家军认识的旧部不完全重叠,这里有些人不是你先锋营的。」
「对。」萧别离说,「有些是张宪帐下的,有些是王贵帐下的,还有几个是岳少保当年在江南西路收编的溃兵。
这些人在绍兴十一年以后散得到处都是,猎户丶挑夫丶落草者,是我一个一个问出来的。
但这份名册应该还不是全部。绍兴十年岳家军帐面上将近十万人,绍兴十一年以后死的死丶散的散丶被整编的被打散,但总有人还活着,我找到的只是其中极小一部分。」
他顿了顿,「我当年在金营里见过一份金国元帅府的情报,金人手里也有一份名单,记载着岳家军旧部中仍有可能集结的中层军官。
那份名单比我这份详细得多,但我只扫过一眼,没能记全。」
秦可卿的声音压得很低:「金人手里有岳家军旧部的名单?」
「有,岳少保打了十年仗,金人对他麾下每一个能打仗的军官都做过记录。
绍兴十一年岳少保死后,金人把这份名单更新了一版,不是要找这些人,是要防这些人,防他们重新集结。」
赵伯琮站起来走到窗前,金人手里也有一份岳家军旧部名单,这件事的分量,他需要仔细掂量。
「智浃师父死前把缺角铜钱分成七枚散出去,每枚代表一份名单副本。
我们以为这份名单就是全部,七个人,或者七个联络点,但智浃的原话是『木鸟认主,风起之时』。」
他把手指轻轻扣在窗边,「木鸟是一种传信工具,不是武器,智浃留下的名单不是一份徵召令,是一份联络目录。
这七枚铜钱也不只是在召集七个人,是在召集七部档案,每一部档案对应一个领域,每一个领域底下有更多名字。
萧先锋手里这份『军中线』名单,很可能就是其中一部档案的残片,金人手里那份名单,就是他们从某处截获的另一部档案残片。」
「智浃在死前把铜钱散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这七枚对应的是哪七条线?」萧别离问。
秦可卿替赵伯琮回答了:「师父下狱前只交代了一句话,缺角铜钱是木鸟的一只翅膀,另一只翅膀在襄阳。
他的原话是『襄阳不只是襄阳』,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岳银瓶的老营,但现在看来,他说的可能不是兵力,是一座钟楼,一本名册,或者比我们现在所知的更完整的联络目录。」
赵伯琮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极小的铜函,打开,里面是智浃死前留给赵伯琮的两页纸。
是一段简短的说明:「木鸟有三翼,一翼在京,一翼在野,一翼在军。」这句话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军中线存于鄂州,待朱字令。」
他把这页纸拿给众人看。
「朱字令,这个措辞不是军中术语,是智浃用的密语,朱——赤也。
军中姓朱的人不多,能接触军中线的人更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帮我们激活这份名单——朱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