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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总监笑笑，显然没有太在意他的脾气。
“许总！”
“请注意您的言辞。”
“现在项目正是关键期，您闹得满城风雨，让外面的别人怎么看？要是项目黄了，这个责任，您负得起吗？”
图穷匕见，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了对许望的畏惧。
郑总监耸了耸肩膀：“许总，你可要想好了项目有点小亏损，咱们还能捂得住，可要是真的出了大问题，到时候，可就是谁都不敢保证了。”
“为了集团大局，为了您自己，我劝您，冷静。”
许望僵在原地。
对方的话，无疑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他知道郑总监在威胁他，他想要反驳，但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样吧，”郑总监见许望气势被压下去，语气缓和了一些，“财务部会特批一笔维护资金，您签个字，我马上安排拨付，生产线会尽快恢复，别耽误了进度。”
“至于宏昌那边，彭董自有安排，您就不必操心了。”
事到如今，许望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按照对方说的做了。
“许总做了正确的选择。”郑总监收起报告，脸上重新挂上那种虚伪的笑容，“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这边还要去给彭董汇报工作。”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顺利，不然他现在也不会在办公室里干着急了。
两千万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水里，连回声都没听到。
生产线象征性地重新转了两天，便再次因为核心部件磨损而停摆。
可是就算到了现在，这个问题依然没有解决，那边还是只有敷衍了事的一句话。
“继续催。”
许望捂着额头，顿时感到有些无力。
沈助理还没开口说话，办公室的门先一步被人打开。
“许总，气色不太好啊。”
许望懒得理他：“有事说。”
郑总监挑了挑眉，不在意他的冷谈态度，而是转手把一份加急文件“啪”地一声甩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许总看看吧。”
许望抬眼，目光落在文件上。
看清文件名的瞬间，他的瞳孔一缩。
《关于“许氏新能源产业整合升级项目”首笔贷款本息到期兑付的通知函》。
贵司于六个月前获批之流动资金贷款，首笔本金伍亿元及利息叁仟贰佰万元，将于柒日内到期。请务必于到期日前将足额资金存入监管账户，以免产生征信逾期及违约责任……
五亿本金，加上三千二百万利息。
整整五亿三千二百万。
许望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郑总监：“五亿？郑总监，你开什么玩笑！那笔三百亿的贷款，不是分批发放吗？第一笔才到账多少？怎么现在就要还五亿？”
郑总监慢条斯理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异常冷漠。
“许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郑总监吐出一口烟圈，“那三百亿是项目总授信，但第一笔放款是三十亿，用于前期项目建设。现在到期了，自然要还本付息，合同上白纸黑字，您签字的时候，没看吗？”
许望当然没看。
所有的合同文件，都是郑总监说例行流程，他闭着眼签的。他以为那是长期的项目贷，没想到被偷梁换柱了。
“钱呢？”
“那三十亿，钱都去哪了？”
“许总，您这话问得就没意思了。”郑总监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钱到账后，您不是批了五千万给宏昌做预付款吗？后来又批了两千万做设备维护。再加上这几个月工地的开销、人员工资、材料采购……钱不就在这些地方吗？”
“怎么，您自己花的钱，还要问我？”
“胡说！”许望猛地一拍桌子，“那些钱加起来不到两个亿！剩下的二十八亿呢？郑总监，你把话说清楚！”
“剩下的？”郑总监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鸷，“剩下的，有一部分用于集团其他板块的周转了，毕竟咱们许氏不能只靠这一个项目吃饭。”
“还有一部分，您不是批了文件，用于优化资金池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许望想起来了。
就在发布会后不久，郑总监拿着一份《关于集团资金统筹优化的议案》，说是为了提高资金使用效率，要把项目账户上暂时闲置的资金归集到集团总账户，进行统一理财。
这件事董事会是通过议案的，那时候他只当是正常的集团决策，想都没想就签了字。
原来，是这个意思？
是要把钱转走，填别处的窟窿？
“现在账户里还有多少钱？”许望强压着心头的愤怒，咬牙问道。
郑总监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许总，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许望咬了咬牙，显然不是一个让他乐观的数字。
郑总监不慌不忙：“许总你急什么？办法是人想的。彭董、周董和李董刚开完会，专门讨论了这件事。您的想法，三位董事都表示理解。”
“三位董事说了，项目现在虽然遇到点技术上的小波折，但前景依然是光明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银行，不能让外界看出我们资金链紧张。所以，他们提议……”
“提议什么？”许望看过去。
“提议，从集团现有的流动资金里，再调拨五个亿，用于兑付这笔到期贷款。”
郑总监盯着许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同时，为了彻底解决供应链的问题，确保项目后续顺利推进，三位董事建议，将您之前批的那三十亿追加预算，尽快落实到位。”
“也就是说，再追加三十亿，投入设备采购和宏昌的产能扩建。”
“再追加……三十亿？”许望僵了一瞬。
这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
现在贷款到期，他们不想着怎么还钱，反而要他继续从集团本就不多的流动资金里掏钱去填坑，。
“我签个屁！”饶是许望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要查账。”
“查账？”郑总监慢悠悠地站起身，“许总，您冷静一点。”
“现在查账，除了把事情闹大，让项目彻底黄掉，还有什么用？”
“您别忘了，您可是签了个人无限连带担保函的，项目黄了，银行第一个找的是您，不是我们。”
他走到许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阴冷而残忍：“许总，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要是签了，说不定还能争取到不少时间，不签……”
“那就等五天后，到时候，银行就会上门封账，别说项目了，您名下的其他资产，怕是都要被查封拍卖。”
郑总监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摊开在许望面前，一支笔塞进他手里。
“许总，您是聪明人。”
“签吧，许总。”郑总监在旁边催促，“时间不多了，银行那边，还在等我们的回复呢。”
许望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他不再犹豫，直接签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
“许总果然顾全大局。那我就回去复命了。您放心，有了这三十亿，宏昌那边很快就能扩产，项目一定能起死回生。”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许望才算明白，他完了。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边拿了钱后，能暂时消停会儿，项目眼看就要完成了，等回款了，他还是有一线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