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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来者不拒。
他给猎人处理过被毒蛇咬伤的脚踝，给采石工接过断裂的肋骨，给被幽冥兽咬伤手臂的兽奴清创包扎。
他甚至还给一个头疼了半年多的老古魔开了几味草药煎服，那老古魔吃了七日后竟真的好转了，逢人便说那兽奴的手上沾了先祖的灵气。
他处理伤势的手法利落，用药精准，从不问来者的血脉等阶。
渐渐地，石屋前的空地上时常能看到排队候诊的古魔族人。
他们或蹲或坐，有的拎着妖兽肉，有的抱着几块品相尚可的矿石，有的乾脆空手而来。
陈凡从不主动索要报酬，给什么便收什么，不给也不计较。
在这一年里，陈凡在这片小小部落中的名气越来越大。
甚至有战兵在受了轻伤后，宁愿绕远路来找他处理，也不去找部族里脾气古怪的巫医。
那个巫医起初对陈凡颇有微词，觉得一个兽奴抢了自己的活计是乱了规矩。
然来看过几次后发现陈凡确实手段高明，有些手法连他都看不明白，便也默许了此事。
名气带来的是地位的微妙变化。
以往在黑岩部，陈凡走在路上没人会多看他一眼，偶尔还会被顽劣的小古魔扔石头取乐。
如今虽然他还是个兽奴，可走在路上，会有族人主动朝他点点头。
甚至有族人在幽冥兽潭边遇到他时，会停下来与他闲聊几句。
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抱怨天气丶抱怨矿洞丶抱怨部族长老会的分配不公，但肯与一个兽奴闲聊，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又过了一个多月，陈凡正在药田边晾晒新采摘的草药，一个身材格外魁梧丶胸口鳞片呈深黑色的古魔战兵大步走来。
这不是寻常战兵，陈凡认得他。
黑岩部的族长，铁骨。
铁骨身高近丈二，站在陈凡面前如同一座小山，虬结的肌肉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旧伤疤。最醒目的一道从他左额斜贯至右颌，几乎将他整张脸劈成两半。
在陈凡的印象中，这是整个黑岩部最强大的古魔，据说一拳能将一座小山轰碎。
「兽奴。」铁骨的声音低沉如擂鼓，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陈凡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你给部族治了不少伤，功劳不小。按规矩，有功就该赏。本族长准你搬进部族中央的石楼，再赏你两个女奴伺候。那些幽冥兽，自会有人接手。」
这是来自部落最高统治者的允诺。
换作寻常兽奴，能搬出四面漏风的石屋丶住进部族中央供战兵居住的坚固石楼，已是做梦都不敢想的赏赐。
更别说还有两个女奴伺候。
在黑岩部，拥有女奴是只有战兵才享有的资格，兽奴根本没资格讨媳妇，血脉都传不下去。
一同前来凑热闹的几个族人都露出羡慕的神色，有个胆大的还朝陈凡挤了挤眼，似乎在恭喜他一步登天。
陈凡却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族长好意，属下心领。但幽冥兽是属下负责的，换了旁人怕是不好接手。石屋住着也习惯，不必搬了。若族长有心，多拨些草药给属下便是。」
铁骨眯起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盯着陈凡看了好一会。
周围的族人噤若寒蝉，琢磨敢当着族长的面拒绝赏赐，这在黑岩部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铁骨终究没有动怒，只是哼了一声随你，便转身大步离去。
陈凡目送铁骨走远，转身继续翻晒药草。
他知道铁骨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毕竟一个会治伤的兽奴对整个部族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而一个不愿离开石屋的兽奴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铁骨能做到族长，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此事过后，陈凡在黑岩部的地位又微妙地提升了一层。
连族长都亲自去看他，还许了赏赐，这待遇放眼整个黑岩部的兽奴，那是独一份。
如果说之前族人找他看伤还带着点死马当活马医的将信将疑，那现在连一些自视甚高的战兵也偶尔会在受了暗伤后悄悄来石屋求药。
尽管他们来的时候多半板着脸，放下东西拿了药就走，连句谢都不肯多说。
两个月后，陈凡的淬血术也突破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清晨。
他盘膝坐于石屋前，按照自己调整后的运转路线催动血脉之力。
血脉之力流经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筋骨齐鸣，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的爆响。
鳞片下的红光由淡转浓，从最开始的暗红渐渐变成鲜亮的血红，如同被点燃的炭火在皮肤下熊熊燃烧。
这种状态持续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当红光最终收敛时，陈凡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只见暗灰色的鳞片上多了一层极淡的光泽，指尖的黑色指甲比之前又硬了几分，轻轻划过石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体内的血脉之力不再像从前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溪流汇入河道，循着固定的路径稳定地流转。
更关键的是，陈凡能清晰感觉到，血脉中的先祖之力比从前浓郁了不止一倍。
上三等血脉。
这个发现让陈凡也不禁有些意外。
一具血脉稀薄到了极点的躯体，竟在他另辟蹊径的修炼之法下突破了先天桎梏，达到了上三等血脉的层次。
虽说只是堪堪跨过上三等的门槛，可这已是黑岩部数千族人中不足百人才有的资质。
这件事在黑岩部中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血脉突破在古魔一族中并非闻所未闻，但也绝对不常见。通常来说，血脉品阶是天生的，后天虽有提升之法，却大多需要服用极其珍贵的天材地宝，或是立下战功后由部族赏赐先祖精血灌体。
像陈凡这样，不靠外力丶纯粹通过调整修炼之法硬生生将血脉推上一个大台阶的，部族长老活了数百年也只见过两三例。
铁骨亲自来看了一眼，确认陈凡的血脉确实突破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不错，以后可以上战场了，便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