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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异人胃中,怎会有大明军功环?(第1/2页)
验尸木案设在城楼的避风间内。
门窗缝隙塞满毡布,寒风仍从砖缝往里钻。几盏油灯挂在墙边,火苗被风吹得左右偏斜。
周济将一条蹄足断腿放上木案。他拿起薄刀,沿蹄根切开皮肉,剥去外层硬壳,露出里面的骨节。
年轻医官在案上摊开两幅骨图。左边画着狗人国遗骨,右边画着刚剖出的蹄足腿骨。
周济拿起炭笔,在两幅骨图上分别标出六处位置。
“殿下请看。”周济指着图上的标记,“狗人和蹄足人的腿骨外形差别很大,骨节排列与骨缝闭合的顺序却能对应。狗人保留后膝,蹄足人的踝骨向后弯折。两者的骨架,都保留了兽类特征。”
朱雄英翻过狗人国验尸册,又将两幅骨图对照数遍。
“若在成年以后断骨重接,能养出这样的腿吗?”朱雄英问道。
“养不成。”周济答道,“骨头能够打断重接,筋脉和血肉承受不住多年的踩踏。倘若靠后天拼接,蹄根早就坏死了。”
周济换了一把窄刀,从蹄壳内侧刮下不少黑粉。
粉末落进白瓷盘,一阵腥臭随之散开。
蓝玉走到木案前,抬手挡住鼻子。
“这些黑东西是什么?”
“血垢、泥土和骨粉。”周济用银针拨开黑粉,从中挑出几颗细小的硬粒,“这些硬粒嵌在肉里,根部连着细筋,早已和蹄壳长在一起。此人的双蹄生来便是这副形态。”
蓝玉按住刀柄,盯着木案上的断腿。
“先查出狗人,如今又冒出牛蹄人。北边究竟藏了多少这样的族群?”
周济把瓷盘交给年轻医官封存,又从断腿中取下一截腿骨。
骨钳合拢,腿骨随之断开,红褐色骨髓流入铜盘。
周济用药匙拨开骨髓,向朱雄英禀报:“这份骨髓的颜色比汉人更暗,油脂也更多。狗人国送来的骨髓偏灰,两边存在差别,骨骼发育的顺序却有相通之处。”
朱雄英翻到验尸册中段。
册中记有狗人国尸骨、牙齿、后膝和脏器的查验结果,页角已经翻毛。
“说说你的推断。”朱雄英道。
周济把两幅骨图推到朱雄英面前。
“臣怀疑,这些族群经过了多代筛选。早期后代保留的兽形较重,后来又与常人通婚,再按照族中规矩繁育。多代婚配之后,才形成眼前这类身形。”
周济放下炭笔,继续说道:“狗人国遗骨上留有常年生食血肉的痕迹。蹄足人有无相同习惯,还需查验胃囊和牙齿。”
蓝玉问道:“这件事延续了数百年?”
周济回答:“年限只能估算。眼前的尸骨足以证明,这些结构来自血脉。繁育延续了多少代,由谁主持,最早的族地位于何处,还要从活口、族谱和墓葬入手。”
朱雄英提起笔,在验尸册末页写下查验结论。
“收入附录,标注待证。血脉结构有异,可以先行入档。其余推断留在验尸记录里,等证物齐全后,再写入正式案卷。”
“臣领命。”周济应道。
年轻医官从木箱中搬出一只胃囊。
胃囊冻得发硬,外层结着血块,取自那名蹄足千户。
周济拿起剪刀,沿着胃囊边缘剪开。酸臭液体流进木盆,几块尚未消化的肉掉在盆底。
蓝玉转过头,抬手捂住口鼻。
周济戴上皮手套,用竹夹拨动肉块。
一件铜器从肉块之间滑出,撞在木盆边沿。
叮。
屋中众人一同看向木盆。
年轻医官用竹夹取出铜器,放进清水洗净。
血污散去,一枚军功指环露了出来。
环面刻着一个“明”字,内圈留有三道刀痕。征北军士卒每立一次先登之功,书记官便会在指环内补刻一刀。
蓝玉几步赶到案前,一把揪住周济的衣领。
“这只胃囊取自哪具尸体?”
周济双脚离地,右手仍握着竹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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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城楼上剖开的蹄足千户。铜环卡在胃囊褶皱内,增生的胃壁组织已经嵌进环缝。按照组织生长的程度推算,这枚铜环进入他的胃里,至少已有二十日。”
蓝玉松开周济,抓起那枚铜环。
环内还粘着碎肉。
“查!”
蓝玉转身朝门外喝道:“把征北军战损册送进来!”
守在门外的陈虎反扣木门,从亲兵手里接过册子,快步来到案边。
他单膝跪地,翻过前六页,右掌按住第七页。
这一页记录着十七名失踪斥候。每个人的姓名、军号和出关任务,都由陈虎亲手核验过。
陈虎沿着军号查到中段。
“刘四海,征北军前锋营斥候,立过三次先登之功。一个月前奉蓝将军军令,前往乌拉尔山西侧勘察。此后人马失联。”
陈虎接过铜环,擦净内圈的军号。他用指甲摸过三道刻痕,又与战损册逐项核对。
“三道先登,军号相符。这枚铜环属于刘四海。”
陈虎攥住铜环,牙关咬得发响。
“蹄足人吞下了他的军功环。刘四海已经遭了毒手。”
蓝玉抽出雁翎刀,将刀尖钉进木案。
案板裂开半寸,旁边的铜盘跳了起来,骨髓泼到盘沿。
“敢吃我大明军士。”
蓝玉按住刀柄,转身向朱雄英请令。
“殿下,把牛蹄各部交给臣。臣领兵逐营搜查,抓获蹄足军官后,先审骨牌,再查他们的族谱和驻地。四十万联军既然敢越过大明边境,就得把这笔账留下。”
周济急忙护住瓷盘和骨图。
朱雄英合上验尸册。
“先把刀拔出来。你劈坏了木案,军医今晚拿什么验尸?”
蓝玉胸口连着起伏数次,随后拔回雁翎刀。
朱雄英接过铜环,将它放在战损册上刘四海的名字旁边。
“陈虎,把证据记录清楚。铜环归属已经核准,刘四海遇害可以入档。尸身下落尚未查明,案卷内不准写入未经查证的内容。”
“末将记下了。”陈虎答道。
朱雄英拉过装有骨牌的木匣。
匣内铺着油纸,每块骨牌都用细绳固定。正面刻有火焰纹,背面的编号已经抄入两份册子。
“此案由锦衣卫、军医和征北军共同查办。三方各留一份记录。提审活口时,三方都要派人在场。”
朱雄英扣上木匣,转头看向蓝玉。
“凉国公负责正面战事。孤要蹄足活口,也要联军营册。”
蓝玉抱拳领命。
“臣马上安排人夺取营册。”
朱雄英拿起刘四海的军功铜环,转身离开避风间。
陈虎收好战损册,亲自提起骨牌木匣,跟在朱雄英身后。
临出门前,陈虎调来两名亲兵,吩咐他们将尸体与证物分开看守。
……
医棚内帐。
蓝斌躺在木榻上。
右臂伤口刚完成清创,夹板从肩头固定到手腕。厚布缠了十余圈,血迹仍在向外渗。
沈二坐在榻边,拨得算盘珠噼啪作响。
“十二门后膛炮,四百二十辆车,再算粮食、药材、挽马和阵亡伙计的抚恤,沈家这趟亏了十六万八千两。”
蓝斌靠着军被,左手端着药碗。
“前几日还是十五万两。多出来的一万八千两,从哪本账里长出来的?”
沈二拍了拍算盘。
“利钱。您昏迷了半日,沈家的账也走了半日。”
蓝斌喝下一口苦药,舌根都麻了。
“俺在鬼门关躺了半日,你还敢收俺利钱?”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沈二把算盘往前推了半尺,“十二门炮埋进山里,四百多辆车拆成了路障。您多躺一天,沈家便要多垫一天药钱。”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朱雄英走进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