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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初步了解，问题初显现(第1/2页)
第829章：初步了解，问题初显现
库房里的算盘珠子还没拨完，萧景珩就把账本往桌角一推。
“查账是死物，看人是活局。”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枚并不值钱的玉佩，“这封地若是真如官员所说那般荒凉，咱们去田埂上转一圈，比翻烂十本账册都管用。”
阿箬正啃着半块冷馒头，闻言嘴里的碎屑差点掉出来。她咽下去，抹了把嘴角，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王爷这是要微服私访？还是说……又要装穷酸？”
“装什么装，本王现在就是穷酸王爷。”萧景珩抓起桌上的折扇，随手塞进腰间，大步往外走，“走吧，去看看咱们的‘江山’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两人没带太多随从，只挑了两个看着老实巴交、平时话少的护卫跟着。出了王府大门，那股子破败劲儿更浓了。街道两旁的土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稻草芯子，风一吹，簌簌往下掉灰。
路过村口的大槐树时，树下聚着几个身影。
那是几个拾柴火的孩童，衣衫褴褛，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正蹲在地上争抢半个发霉的饼子。见有人靠近，孩子们像受惊的兔子，瞬间散开，眼神里透着股警惕和恐惧，死死盯着萧景珩身上那件虽然陈旧但剪裁讲究的锦袍。
阿箬停下脚步，没像寻常贵人那样摆架子，反而主动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颗还温热的蜜饯，递到离得最近的一个小丫头面前。
“吃吧，甜的。”阿箬的声音软糯，带着点讨好意味。
小丫头愣在原地，不敢接，往后缩了缩身子。
萧景珩站在几步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这时候逼问只会得到沉默，或者谎言。信任这东西，得一点点攒，就像修堤坝，得一块砖一块砖地垒。
过了半晌，小丫头才颤巍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蜜饯，塞进嘴里。甜味化开，她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些。
“你家住哪？”阿箬轻声问。
“东头……老李家。”小丫头声音细若蚊蝇。
“爷爷呢？”
“在地里……挖野菜。”
萧景珩迈步走过去，靴底踩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农身后，没有直接搭话，而是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截枯树枝，轻轻放在老农脚边。
老农回过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到萧景珩那张俊美却毫无攻击性的脸，愣了一下，随即慌忙低下头，双手在衣襟上用力擦了又擦，似乎怕弄脏了这位“贵人”的地界。
“老人家，这天儿渐凉了，别太拼。”萧景珩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在跟自家长辈聊天。
老农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什么，目光却飘向远处的高墙大院，那里住着当地的豪强地主。
阿箬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她凑上前，压低声音：“大爷，我们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就当是跟我们这些苦命人唠唠嗑，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老农颤抖着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的粮仓方向，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挤出几个字：“赋……重……活不下去……”
话音未落，旁边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像是被触动了某种开关，慢慢围拢过来。他们低着头，不敢看萧景珩和阿箬的眼睛，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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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口子，去年为了交税，把唯一的牛卖了。”一个中年汉子低声嘟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我家女儿，被地主家看中，硬说是抵债，抢进去就再没出来。”另一个妇人掩面哭泣，肩膀剧烈耸动。
“官府收粮，称杆子做手脚，三斗变二斗，还说要留种，其实全进了大户的口袋。”
话语断断续续，像破碎的瓦片，每一片都割得人心里生疼。
阿箬听着，眼眶渐渐红了。她从小流浪，见过饿殍，见过惨状，但从未像此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那不是遥远的故事，而是就在眼前，压在这些百姓脊梁上的大山。
她猛地抬起头，冲着那些围观却不敢发声的人群喊道：“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凭什么你们累死累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凭什么他们锦衣玉食，还能这么欺负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周围的百姓们互相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久违的、想要呐喊的冲动。
萧景珩一直沉默着。他没有打断阿箬的发泄，也没有立刻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这些充满血泪的控诉，眉头越锁越紧。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他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一位咳嗽不止的老农肩上。动作很轻，却很稳。老农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大爷，穿上暖和。”萧景珩淡淡说道。
这一举动，让周围的气氛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紧绷的防御姿态，似乎松动了一些。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虽低，却不再仅仅是抱怨，而是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期待。
然而，这种期待很快又被现实浇灭。
远处传来一声鞭响，那是地主家护院的信号。几个穿着黑衣、手持棍棒的壮汉匆匆赶来，脸色不善地瞪着这边。
百姓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围在四周的人，一个个低着头，快步散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有那位老农，紧紧裹着萧景珩的外袍，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萧景珩看着那些逃散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难题。不是账目有多乱，不是官员有多贪，而是这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已经刻进了这些百姓的骨子里。
要想改变这一切，光靠一把刀、一道令是不够的。
阿箬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眼泪。她转过身，看着萧景珩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他身边，握紧了拳头。
萧景珩收回目光，看向远方那片荒芜的田野。炊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却也掩盖不住底下的凄凉。
身后，村庄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萧景珩猛然回首，只见空荡荡的街道，几缕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低声自语：“我听见了。”
说完，他牵起阿箬的手，转身踏上回府的路。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坚定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