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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重新泡了两碗,才把碗推给程咬金和秦琼。
李世民坐在桌边,问了一句。
「这种军粮,做起来难不难?」
「面不难,难的是统一分量和脱水。」
「工部能做。」
「工部做出来的东西,先问他们会不会做。别拿湿面饼交差。」
李世民的手停在碗边。
「你要亲自盯?」
「我不去工部。」
「那谁盯?」
「让工部派人来我这里学。面粉比例丶蒸制时间丶压面厚度丶脱水程度,全要记下来。少一项,做出的东西就不是军粮。」
房玄龄问了一句。
「若只做泡面,军中仍需携带肉食。」
「所以有第二种。」
苏牧从木柜底层取出两个布袋。
一个袋子里装着浅黄色粉末,另一个袋子里放着切成薄片的肉乾。
程咬金刚吃完一碗面,马上又凑了过来。
「这回又是什么?」
「炒面面粉。」
「还是面?」
「麦粉炒熟,磨细。里面加盐,有条件便加芝麻粉丶肉松或菜粉。行军时用冷水也能调开,热水更好。若连水都省,直接抓一把也能咽。」
程咬金伸手捻了一点,放进嘴里。
炒熟的麦粉带着香气,咸味不重,嚼几下便能吞下去。
「这个好。」
「好什么?」
「不用等。」
「你连吃饭都嫌等。」
「打仗本来就不能等。」
秦琼拿起一片肉乾。
肉切得薄,腌过后烘乾,入口需要多嚼几下,却没有生腥味。若把炒面拌水,再配一片肉乾,便是一顿饭。
房玄龄放下肉乾。
「这样一来,一辆车装的粮食,能撑更多人。」
「还不止。」
苏牧把布袋收好,「面饼适合有水的地方。炒面适合赶路,肉乾补盐和肉。三种粮食分开装,遇到什么情况用什么,不必全军停下来生火。」
李世民站起身,拿起那块硬面饼看了看。
方才还被程咬金嫌弃的东西,到了他手里,已经不再只是吃食。
那是粮车少走几里路,士卒少挨几顿饿,粮道少留一段空档。
吐谷浑的骑兵若盯着粮队,便不容易找到下手的机会。
「工部今日开始做。」李世民下令,「面饼丶炒面丶肉乾,三种都做。十日内送到军营试吃。」
......
李世民正在看工部送来的军粮试制单。
泡面丶炒面丶肉乾,三样东西的分量丶耗粮和运输方式写得很细。
段纶走到殿中,礼也行得匆忙。
「陛下,福船的龙骨出了问题。」
李世民抬起头。
「怎么了?」
「江南送来的木料少了两百根。臣派人去采买,江南几家木商都说没有货。问得急了,他们才承认,龙骨用料被几家世家收走,暂存在各家庄园。」
程咬金正在翻看军粮清单,听到这里,把纸往案上一拍。
「买木头也有人敢卡脖子?」
段纶擦了擦额头。
「他们不是不卖,是把价钱抬了三倍。原先一根龙骨木只要七贯,如今开价二十贯。还说江南水患,木料难运,往后只会更贵。」
「水患?」
李世民拿起采买单,看了两眼。
「江南哪一处发了水?」
「没有。」
段纶把头低了下去。
「臣派去的人问过当地县令,近月无大灾,木场也照常砍伐。只是能做船底龙骨的老木,全被他们买走了。」
程咬金起身。
「陛下,给臣一队人马。臣去江南把那些木头一根根抬回来。」
「你带兵去买木头?」
「他们不卖,臣便帮他们搬。」
秦琼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这一搬,福船还没下水,朝廷便先多一桩案子。」
「那你说怎么办?」
秦琼看向李世民。
「先问清楚他们想要什么。」
李世民没说话,指腹压在那张采买单上。
福船才开始造,讯息已经传到江南。工部刚要定木料,世家便先一步把龙骨木收走。
这桩事牵扯的也不只是木料价钱。
他们在看朝廷会退到哪一步。
朝廷若肯出三倍价,往后的铜料丶船帆丶桐油,样样都能照这个价钱来。福船还没造出一艘,内库先要被掏空。
房玄龄站在旁边,接过段纶手里的文书。
「这几家是哪几家?」
「以顾家丶陆家丶沈家为首。长安这边的货行已经派人来谈过,江南三家各出了一个话事人,正在城南的会馆住着。」
李世民放下采买单。
「传他们入宫。」
段纶迟疑了一下。
「陛下,他们说木料属于私产,愿意卖多少,是他们自己的事。若强行召见,怕是会拿这个说法顶回来。」
程咬金瞪着他。
「他们把做船的木头买光了,再说是私产。那要是他们把长安的水也买了,咱们喝口水是不是还得问他们收钱?」
段纶没接话。
李世民压着的怒意终于露了出来。
「朕让工部造船,不是让他们来同朕讲价。传令,查江南三家的货行丶盐场和铁铺。谁敢继续抬价,先封货,再查帐。」
「父皇。」
殿门口传来李丽质的声音。
她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抱着两册帐本。走进殿内,将帐本放到长案上。
「儿臣去见他们。」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
「你去?」
「他们既然派话事人来长安,便是想和朝廷谈,不是想和工部谈。」
段纶低声道:「殿下,江南几家行事谨慎,帐面上的货行和盐场,都有人出面担着。若只凭几本帐,未必能……」
李丽质开启其中一本。
「这本不是工部的帐。」
段纶伸头看了一眼,没看出门道。
李世民却认得。
这是苏牧整理过的世家商路帐。
哪一家的盐船走哪条水道,哪一家的铁料从谁手里转出去,几处铺子挂着不同名字,实际收钱的人是谁,里面都记得清楚。
当时苏牧把帐本交给李丽质,只说了一句。
「世家不怕查一笔,他们怕你把所有帐放在一起看。」
李丽质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顾家在扬州有盐场三处,明面上由五家商户分管。盐引每月定额,却有两家商户从未按数交货。陆家的铁料从宣州进长安,沿途经过顾家船行。沈家没有盐场,却替两家收钱。三家表面分开,货和钱一直在同一条线上。」
段纶看完,额头又见了汗。
「这些帐从何处得来?」
「你先不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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