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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活字印刷术,毕昇作坊里的泥巴匠(第1/2页)
苏念把那条弹幕念了一遍,念完扭过头。
“专挑清官投喂,你在开封卖了多少年饼?”
“没几年,中间还跑过一趟杭州。”
“跑杭州干什么?”
“打工。”
苏念怀里的抱枕滑到了地上。
“你?打工?”
苏长青没理她,把遥控器往回拨,墙上的年份一格格倒着跳,从嘉祐退回皇祐,又退到庆历,才停住。
画面换成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个作坊,院里拉着几道麻绳,晾满了印好的书页。
屋里摆着几张长案,七八个匠人趴在梨木板上刻字,木屑落了一地。
门槛上坐着个年轻后生,粗布短褂,嘴里叼着根草棍,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晃。
苏念凑近墙面,看清那张脸,乐了。
“这回不当老头了?”
“作坊只招年轻学徒,老头刻不动版。”
“那你刻版吗?”
“我看门。”
“抽旱烟看门?”
“草棍,没点火,掌柜嫌费烟叶。”
弹幕刷了一排哈哈哈,有人发:老祖打工也只挑坐着的活。
镜头往屋里推,最里头那张长案边蹲着个中年人,两只手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墨,衣襟上黑一块灰一块。
他面前摊着几十块小木块,每块上头刻着一个反字。
他把木块一个个排进木框,刷上墨,铺纸,拿棕刷来回抹了几遍,把纸揭起来。
纸上的字有的黑成一团,有的只印出半边,还有几个干脆是空的。
中年人捏着那张纸,蹲在原地没动。
“他叫毕昇。”
苏长青往沙发里一靠。
“雕版一页刻一块板,错一个字整块废,他想一个字刻一块,拼起来印。”
苏念张了张嘴,手机差点脱手。
“活字印刷那个毕昇?四大发明那个?”
“这会儿还没发明出来,正蹲着发愁呢。”
画面里,一个胖掌柜捧着账本进来,扫了眼地上那堆木块,把账本往案上一拍。
“毕昇,这个月你劈了我三根梨木,印出来一张能看的没有?”
毕昇把那张纸往身后藏了藏。
“再给我几天。”
“几天?城东李家的经书月底就要,你这堆木头疙瘩,能顶一块版?”
旁边几个匠人停了刀,有人憋着笑。
“毕大哥这木块,拿回家给娃娃当玩意儿正好。”
“刻一块版是半个月,他刻这些碎木头,刻了半年了。”
掌柜把账本翻开,手指头在上头点了点。
“再糟蹋木料,从你工钱里扣。”
毕昇低着头,拿袖子去蹭手上的墨,越蹭越黑。
门槛上的后生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
“木头有纹理,沾了水墨一胀一缩,肯定不平。你怎么不用泥巴试试?”
屋里静了下来。
毕昇手里的木块掉在地上,他扭过头,盯着门槛看了半天。
“泥巴?”
“泥巴没纹理。”
毕昇一句话没再问,抓起铲子就出了后门。
苏念捂着嘴笑。
“掌柜刚骂完,你就接上了,你是嫌他扣的钱不够多?”
“他再瞎刻下去,那几根梨木钱迟早要算到看门的头上。”
画面里,毕昇从院墙根挖了一筐土,和水捏成小方块,刻上字,塞进灶膛里烧。
烧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拿火钳夹出来,搁在案上晾凉,用两根手指一捏。
方块碎成了一把渣,落了满手。
掌柜站在门口,捧着肚子笑出了声。
“木头不够你糟蹋,又糟蹋起我的柴火了。”
匠人们跟着哄笑,毕昇捧着那把渣,嘴唇抿成一条线。
门槛上的后生把草棍吐了,站起来拍拍屁股。
“院墙根的土,一半是沙,烧出来不碎才怪,笨。”
“那该用什么土?”
“跟我走。”
苏念在沙发上直起身。
“你不是只看门吗?”
“他再烧一夜,掌柜要拿我的工钱抵柴火。”
画面跳到城西的山里,一条溪沟边上,后生蹲下去扒开表面的浮土,底下露出一层青灰色的泥。
他抠了一块,在手心里搓开,泥又细又黏,搓成条也不断。
毕昇接过去搓了一遍,手指头在泥上按出一道纹,半天没合上。
“这泥……我在杭州活了四十年,没见过。”
“你没往这条沟里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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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挖了两筐背回作坊,后生让他把泥压平阴干,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竖着贴在泥块边上。
“切这么厚,跟钱边一样就够了。”
“这么薄,不怕裂?”
“胶泥不裂,你那院墙土才裂。”
毕昇切出一片片薄泥,刻上反字,码进灶膛。
这回烧出来,他拿铁锤敲了一下,叮的一声,泥片没碎。
他把泥片托在掌心,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手指头在那个凸出来的字上摸了好几遍。
掌柜过来拿起一枚,用指甲刮了刮,没刮动,把泥片丢回案上,嘟囔了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
字有了,麻烦跟着来了。
几百枚泥字排进铁框,棕刷一抹,字就东倒西歪,毕昇拿麻线一个个捆,捆完高的高,低的低,印出来还是一片花。
他又蹲回地上,手里攥着一把散了的泥字,一个个往框里塞。
后生从门槛上起来,走到长案边。
案上的小炉子坐着一口锅,锅里熬着松脂,是作坊调墨用的。
他端起那口锅,往旁边一块铁板上一扣,松脂淌开,铺了薄薄一层。
他又从烛台上掰了半截蜡扔进去,把案角几张印废的纸点着,纸灰撒在上面。
“松脂、蜡、纸灰,掺匀了。”
他把铁框搁在铁板上,让毕昇把泥字一个挨一个排满,再把铁板架到炉火上烤。
松脂化开,泥字往下沉了一截。
后生拿起一块平木板,往字面上一按。
“字面平了,凉了就粘死。”
“印完怎么拆?”
“再烤一回,松脂一软,字自己就掉下来,下回接着用。”
毕昇盯着那块铁板,半天没眨眼,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苏念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哥,你这是随手?你管这叫随手?”
“锅就在手边,不随手还得起身去拿别的。”
铁板凉透了,毕昇刷墨,铺纸,棕刷来回抹了一遍。
他揭纸的时候动作很慢,揭到一半就停住了。
一整页字,黑白分明,一个没花,一个没歪。
毕昇把纸举起来,对着门口的光,嘴张了几回,话说得颠三倒四。
“印出来了,泥的,字是泥的,一个一个,拆了还能排,排了还能印……”
他把纸往案上一放,扑过去抱住那个后生,抱着他在原地蹦,蹦得长案上的泥字哗啦啦掉了一地。
“后生!后生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你先松手,腰要断了。”
门口的掌柜捧着账本挤进来,拿起那张纸,又从架子上抽出一页雕版印的经书,两张并排摆着比。
他比了一遍,又比了一遍,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了地上。
几个匠人围过来,刚才说要拿木块给娃娃玩的那个,伸手去摸纸上的字,摸完又去摸铁板上那些泥块。
“雕版半个月一块,这玩意儿,一天能排几版?”
“排完拆了还能用,那咱们还刻什么版?”
掌柜弯腰捡起账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冲毕昇挤出一个笑。
“毕昇,你那三根梨木,不扣了。”
苏念盯着墙,咽了口唾沫。
“后来呢?他出名了吗?”
“没有,他就是个布衣,没人给他写传。”
苏长青把遥控器搁回茶几上。
“过了几十年,沈括写梦溪笔谈,特意去找了他的后人,问清楚了才落笔,这事才传下来。”
“那些泥字呢?”
苏长青拉开茶几抽屉,在一堆瓜子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枚灰扑扑的小泥块,抛了过去。
苏念两手去接,泥块落进掌心,比她想的沉。
上头刻着一个反着的印字,边角磨圆了。
“当年他塞给我好几枚,说是工钱,这枚一直在抽屉里垫桌腿。”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拍,接着整面屏幕被刷满。
“四大发明之一!老祖又在背后当科学导师了!”
“毕昇:感谢榜一大哥苏老祖的技术支持!”
“松脂锅往铁板上一扣,课本里的胶泥活字就这么出来了?”
“北宋的活字原件,拿来垫桌腿???”
“掌柜:三根梨木不扣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值的一笔账。”
苏念攥着那枚泥字,扭头看他。
“所以四大发明,有你一份?”
苏长青往嘴里丢了颗瓜子。
“毕昇是个聪明人,就算我不点拨,他自己多试两年也能试出来,我就是帮他省了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