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357章杜甫(4)(第1/2页)
天幕下,大历五年,湘江
那艘破旧的乌篷船上,杜甫半靠在船板上,仰着头,望着天幕。
天幕上,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站在一张书案前,捏着一支笔,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低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旁边几个大人围着他,有人拍手,有人捋须大笑。
杜甫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架,皮肤贴在骨头上,指节泛着青灰的颜色。
他朝那片天幕伸过去,像要去摸那个孩子的头。
“那是……”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顿了一下,“那是我啊。”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天幕上那个孩子背完了诗,正抬头朝着人笑,笑起来有点傻。
“七岁。”
杜甫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写的是……凤凰。”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从很深的记忆里打捞什么东西。
“咏凤凰。”
他忽然笑了一下。
天幕上画面一转。
洛阳岐王宅,灯火通明。
一个年轻乐师站在堂前,满堂烛火都跟着颤了一下。
杜甫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从船板上撑起来半寸。
“李龟年……你当年唱得可真好啊。”
他喃喃着,“那时候……那时候岐王宅里的味道,我记得很清楚,是酒味……和沉香。”
他侧过头,像是还想再听清那些声音,右耳动了动,又停住了。
“听不清了,现在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又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
天幕再转,北邙山顶。
少年杜甫站在老子庙里,仰头看吴道子画的五圣尊容。
壁画在烛火中泛着古旧的光泽,衣袂翻飞。
杜甫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他盯着那片壁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吴道子……”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像是在回味初次看到五圣尊容的感觉。
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在他眼前亮了起来。
鼓声、剑光、漫天的霜雪。
杜甫的右耳又动了一下,像是想从那片寂静里捞出一点鼓声来。
“那天……我太小了。”
“被人抱着,还是挤在人堆里看的。”
“看不太清,就看见满天的光……嗖嗖的,像下了一场流星雨。”
天幕里那个少年杜甫正仰着头,满脸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惊奇。
杜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和。
“你那时候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看,什么都记得住。”顿了顿,“你替我记住了,挺好。”
他说完这句,没有再开口。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天幕,眼底那道浑浊的光,像是在那些翻动的画面里找到了一个暂时停靠的地方。
……
甘露殿。
殿内烛火明亮,一排铜灯将整座殿宇照得如同白昼。
李隆基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仰着头,望着天幕上流动的景象。
天幕里,正是开元盛世的大唐,街道宽阔,人群熙攘,酒旗在风里飘着,胡商的驼队从城门进来,鼓声和琵琶声混在一起,从远处传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杜甫(4)(第2/2页)
还有少年杜甫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看公孙大娘舞剑。
他整个人前倾着,脖子伸得老长,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那片天幕里去。
“这就是朕的长安……”
他喃喃着。
“这是朕的大唐!看着没有!那是朕一手打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颤劲儿。
他的手指抓着御座的扶手,指节泛白,微微地抖。
他伸出一只手去,像要握住那些熙攘的人流。
“朕那时候……多好啊。朕那时候,天下都是朕的。”
他又往前倾了倾。
“那曲声……那是李龟年,李龟年!是朕教他唱曲子的,你听!那调子!”
他脸上浮起一层笑意,那笑意很亮,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忽然看见了一道很久未见的光。
李隆基的脑海中突然闪现许多画面。
潼关外的火光和败退的旗帜,长安破败的样子。
漫天的尘土和零落的军旗横在画面一角。
李隆基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回忆了一个他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他整个人从御座上滑了下去,先是膝盖着地,然后是双手撑住地面,脊背弓着,像一只被烫伤了的虾。
“不是我……”
他的声音沙哑。
李隆基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扑向天幕,双手在空中乱抓,像要把那些画面从天上拽下来似的。
他的冕冠歪在一边,几缕白发从缝隙间散落下来,贴在满是汗珠的额头上。
他的眼睛通红,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着。
“是安禄山!是这个狗娘养的!”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劈了叉。
“是安禄山!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朕对他多好!朕让他做节度使!朕让他做大官!朕把平卢给他!把范阳给他!把河东也给他!”
他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是安禄山这个逆胡造反!带着那几个杂种打进来!烧朕的长安!是你!全是你!跟朕有什么关系!朕哪里对不起你!”
他忽然转过身来,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吼道。
“杨国忠!你也不是好东西!你跟安禄山作对!你们俩狗咬狗!你逼反他的!是你!朕让你做丞相,你倒好!天天在朕耳边说他坏话!把他逼反了!你也有份!你也有!你别想撇干净!”
他又转过身去,死死盯着天幕。
“李林甫!李林甫你这个王八蛋!你对朕说过什么!你说安禄山忠心!你说他靠得住!你说的话都是狗屁!你们这群人,没一个干净的!你们把朕的大唐搞成这样!”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像是嗓子被磨破了皮,但他还在说。
“你们这些……都是你们……朕好好的开元……全被你们毁了……”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越来越低,“朕那时候多好……天下好好的……你们非要搞那些……”
他忽然蹲下去,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缩成一团。
好一阵没有声音。然后从指缝间漏出一句很低的话。
“不是朕的错……”
他把头埋得更深。
“真的不是朕的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