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第30章清歌暂停人心自留(第1/2页)
这一日,内院一个二等婢女来浣衣院取熏烫好的礼服,夜里逗留片刻,恰好听见了那一曲《婢女洗衣歌》。回去之后,便当做一桩新鲜异事,随口闲聊讲给了旁人听。
闲话辗转,几日之后,这话竟传到了主院那边。赵怡珍听闻浣衣院婢女夜夜聚众歌洗衣服的唱,眉头当即皱起。
“婢女乃是卑贱之人,当安分守己劳作,哪里来的闲情夜夜放歌?还唱她们洗衣服之事,是谁教唆的?”
翠云应道:“回夫人,这歌是苏砚香写的。”
“苏砚香一介罪臣孤女,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卖弄小聪明!”
翠云低声附和:“夫人说的是!婢子本就该俯首劳作、缄默安分。夜夜聚众歌唱,成何体统!”
赵怡珍冷嗤一声,眸色沉沉:“去,好好训斥,叫她安分做人,不要惑乱下人心性,败坏侯府家风!”
赵怡珍眼底掠过一抹狠厉。
翠云躬身领命:“奴婢记下了,这就去往浣衣院传夫人的话。”
提着一盏羊角灯笼,踏着暮色匆匆赶往浣衣院。
此刻浣衣院内,白日劳作已经落幕。一众婢女收拾完杵棒水盆,照旧三三两两靠在避风的廊下,正要低声唱起熟悉的《婢女洗衣歌》。寒风卷过院墙,寒意刺骨,人人脸上带着劳作过后的倦色,唯独眼底藏着一点歌声带来的暖意。
还未等苏砚香起调,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翠云掀帘而入,面色端得严肃,环顾一圈廊下的婢女,扬声开口:“奉夫人口谕,传谕苏砚香!”
满院婢女皆是一怔,纷纷垂下手,安静下来,心底瞬间浮起不安。
苏砚香缓步上前,从容敛衽行礼:“奴婢在此,恭听夫人谕示。”
翠云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复述赵怡珍的原话:“夫人有言,婢女身属卑役,当谨守本分,终日俯首劳作,不该滋生闲逸之念。听闻你教唆院中婢子夜夜聚众歌唱,嬉闹不休,惑乱下人心性,有败坏侯府家风之嫌。特此训斥,命你即刻停止此等行径,安分守己做人,不可再生事端!”
一番话落下来,廊下鸦雀无声。一众婢女脸色发白,齐齐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青禾站在苏砚香身侧,手心骤然攥紧,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翠云说完,冷眼盯着苏砚香,等着她惶恐认错、俯首遵从。
苏砚香却并未慌乱屈膝认错,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无波,不急不缓开口回话:
“翠云姐姐,烦请回禀夫人。砚香并非教唆众人嬉闹取乐。连日天寒地冻,浣衣池水冰彻筋骨,诸位姐妹终日劳苦,身心俱疲。府中定规在前,劳作定额不能减免,衣食炭火亦无从增添。此曲名《婢女洗衣歌》,写的是浣衣劳作之实景,无淫靡嬉乐之辞。每日只待差事尽数完毕之后,众人低声浅唱片刻,一来纾解连日苦寒郁气,二来砥砺心志,不敢忘本分。自唱此歌之后,院中人心和顺,活计极少再有迟误破损,于侯府差事只有裨益,并无妨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清歌暂停人心自留(第2/2页)
月儿和果香也在一边说:“砚香教我们唱歌只是为了让我们不厌倦劳作。”
翠云没料到苏砚香竟敢当众辩驳,还有这么多人帮她说话,脸色微微一沉:“规矩便是规矩!后宅婢女,岂有夜夜歌唱的道理?夫人既有吩咐,你照做便是,何必多言辩解!”
苏砚香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恭谨,却寸步不让:“夫人的训斥,砚香记下。只是贸然禁了此曲,一众姐妹心中积郁无处排解,一旦人心郁结,难免精神颓靡,反倒耽误府中衣物浣**事。再者,让婢女们唱歌,能彰显夫人仁爱之心。若是夫人依旧心存疑虑,还请姐姐代为禀明,可亲自派人前来察看院中实情,是嬉闹放荡,还是安分守役,一看便知。”
翠云被她说得一时语塞。
她不过是来传口谕,并无处置苏砚香的权限。苏砚香礼数周全,句句紧扣差事利弊,没有半分逾越大逆之言,自己反倒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强压。
廊下的婢女静静听着这番对答,看向苏砚香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敬重。
翠云面色几番变幻,不愿再多与她争辩,冷声道:“该说的话我已然传到,听与不听,你自己掂量。若是日后因此惹出祸事,休怪夫人未曾提前告诫于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提着灯笼,匆匆离去回禀赵怡珍。
院内重归寂静,只有北风呜呜掠过屋檐。
青禾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砚香姐姐,夫人已经发话了。若是我们还继续唱,会不会真的招来大祸?”
周围的婢女也纷纷望过来,眼底满是忐忑与彷徨。
苏砚香环视一圈身旁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望着众人冻得红肿开裂的双手,轻声开口:“夫人只是口头训斥,并未搬出侯爷定下的明文禁令。今日暂且先不唱,免得授人以柄。但这首歌,不该就此销声匿迹。人心好不容易攒起的一点暖意,也不能就此被寒风掐灭。”
她眸光沉静,心中已然开始盘算下一步对策。赵怡珍仅仅口头斥责,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不过是风波的开端。
翠云回返主院,将苏砚香的应答一字不差禀给赵怡珍听。赵怡珍端坐寒榻,听罢,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一个能言善辩的贱婢!”
她本以为一道口谕下去,便能压得苏砚香俯首低头、噤声收敛,可到头来,苏砚香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看似恭顺,实则寸步未让,把一桩“嬉闹违规”的错处,辩驳成了“安抚人心、勤勉差事”的善事。
翠云低声道:“夫人,那苏砚香口齿伶俐,句句扣着差事本分,奴婢实在抓不到错处。而且奴婢方才看去,浣衣院一众婢女个个眼里都向着她,听闻夫人训斥,人人面色惶恐,竟无一人觉得苏砚香做错了。”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赵怡珍最忌惮、最嫉恨的地方。她寒声冷笑,眼底戾气森森:“口头训斥压不住她,那便寻正经由头再跟她算账。你仔细搜罗她聚众妄为、坏了规矩的话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