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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汀将石头全倒了出来，屋内同时响起了花杳和小女孩的惊呼声。
“小姐！这……”
“啊，怎么是石头？对不起！对不起！”
小女孩吓得连连低头道歉，柔软的羊角辫辫随着动作晃了又晃，不符合年纪的粗糙小手攥住旧布裙的衣角，不敢抬头看人。
这位公子气质儒雅，穿衣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更何况还有守卫和小厮，若是不高兴了，肯定会将她送进官府……
李幼汀见她的意外不像是装的，温声问道：“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壮妞。”小丫头扭捏了半天才答道，将头埋得更低了。
李幼汀愣了愣，这名字和小女孩的样貌一点都不符合。
“好，壮妞，我知道钱不是你换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是在哪儿捡的。”
“我……”壮妞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直到裙角被搓得皱得不能再皱，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良久，她干脆闭上眼，一副赴死的架势：“是我做的，我、对不起，我会把钱找回来的！”
屋内安静了一瞬，不待李幼汀再有动作，女暗卫听二突然跪倒在地：“主子，偷您钱袋子的并非壮妞。是方才在客栈门口的男童干的，属下们见于您的安慰无碍，且听一大哥也没有动作，便没有出手。”
听罢，李幼汀不由得扶额，她身边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暗卫，竟然还能让一个小男孩儿顺走了钱袋子？
“听一，你看到了？”
听一现身，单膝跪地沉声回话：“回主子，属下确实看见了，请主子责罚。”
李幼汀挑眉，没急着罚人，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像是能照出他心中所想：“既然看见了，为什么不提醒我？莫非……你在那男童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听一身形一顿，头垂得更低：“属下知错。”
被李幼汀一语点破心思，他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他生来便无父无母，被好心的乞丐捡了养着，从小没喝过一口奶，全靠干爹向别人讨些米汤泔水过活。好不容易大了，可以跟着一起乞讨了，干爹却因病撒手人寰，他从此只能流浪街头。
那些达官贵人宁愿将剩的饭菜扔给野狗，也不愿分他一口，讨不到吃的，捡也没得捡，他只能靠偷摸过活，否则早就冻毙在风雪里。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面黄肌瘦的男童，反复纠结，终究没能上前拦下那只伸向钱袋的小手。
李幼汀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没有苛责，轻叹了口气开口：“起来吧，你是我的人，我不罚你。”
她又转头看着壮妞，语气故作严肃：“不过我与你素不相识，若是再不说实话，我便让这个大冰块绞了你的头发！”
壮妞听了这话吓得一哆嗦，偷偷抬眼瞥了瞥一身冷硬气息的听一，眼泪刷的就滚了下来，护着脑袋抽抽噎噎地开口说：“我说，我都说！是我弟弟偷了你的钱袋，他以前从不这样……他还小，我会教好他的。我这就回去让他把钱还给您！”
说到这里，她的哭声又大了些：“我不想绞头发，我可以给您做工赎罪。”
花杳看出自家主子只是在吓唬人，蹲下身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又摸出两块绿豆糕递到她手里，这才退到一旁。
壮妞握着温热的糕点，怯生生看着李幼汀，见她没有阻止，才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却只吃了一块，另一块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李幼汀看向听一：“你既然早就看见了，总该知道那男童往哪里跑了吧？带我去找他。”
她倒不是心疼这点银子，主要是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却没大人看顾，迟早会出事，她总得去看看。而且他们李氏一族现在人丁凋零，说不定此行既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又能给家族添点人气。
听一领了命，当即在前头引路，李幼汀让花杳牵着壮妞，自己则捏着折扇模仿偏偏贵公子。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么？嘶，就是有些冷。
壮妞见几人不像是坏人，还给她糕点吃，便大着胆子指路：“你们放心，弟弟一向听我的话，我一定让他把钱还回来。”
穿过纵横交错的暗巷，到处都是低矮破漏的茅屋，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的酸臭味。转了不知多少个弯，几人终于在一处靠着城墙的破茅棚前停下。
茅棚里黑洞洞的，只有门口漏进一点天光，一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男童缩在草堆里，见了人猛地绷紧了身子，爬起来就要跑。壮妞一忙挣开花杳的手扑过去，抬手就朝着他屁股打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小大人般的严厉：“你怎么敢做这种事！快把钱还给人家！”
男童抿着嘴不说话，抬起头看向李幼汀几人，又缩回了草堆：“我不还，我全用完了。”
壮妞一听这话，咬着唇抬手又要打，男童却梗着脖子不躲，李幼汀上前一步拦住壮妞的手，温声问道：“钱你用来做什么了？和我说说。”
男童抬眼扫了他一眼，闷声挤出一句：“我不会说的。”
听一见状抽出长剑就要吓唬他，却见他跌跌撞撞往后爬了几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却还是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算了，我们走吧。”李幼汀说着便转身原路返回。
走到一处拐角，她停下脚步，示意几人躲好不要出声。片刻后传来两个孩子的争吵声，随即小男孩冲了出来。
“走，跟上他。”
又是一路弯弯绕绕，小男孩进了一处破庙，那破败的佛像后面竟然靠着一个衣着不凡的老人。
“将军爷爷，我今天拿到钱了，但是还没来得及给你抓药，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还是先请个大夫过来？”小男孩抽抽噎噎地戳了戳老人的肩膀，却迟没听见回应。
李幼汀再也等不及，迈步进了破庙，见老人身上好几处大伤，立刻将各种丹药喂给他。又拿出帕子，用上善若水浸湿，仔细擦净了他的脸。直到此时她才确认，这张脸与淑妃叶琴有七分相似，此人分明就是那位失踪的定远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