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陇右的事,朝堂上吵不出结果。世家拖延,陛下旁观。」张行成负手立在老槐树下。
「李监丞可知,陇右急报到京的当夜,京畿也收到了匿名投书?说的是关中几个县的里正,正暗中串联百姓,准备照着陇右的样子闹一场。」
李闲脊背一紧。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消息若是真的,老夫管辖的二十二县,开春就得炸锅。」张行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时间等朝堂吵出结果。」
「别驾为何找上我?」李闲反问。
张行成侧过身,目光坦然地迎上李闲的探究,「谢恩表那事,办得极好。」
一句话,挑明了。
「别驾这是认定我在操作民意,陇右出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李闲直言不讳。
张行成没否认。
这帮大佬真当他是西市巷口那头石狮子?谁路过都能摸一把,还指望摸完就转运。
陇右离长安千里之遥,这锅来的倒是一点都不远。
可好吧,这不正是自己的价值所在么?
在朝堂诸公还在为「剿」与「抚」争论不休时,他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路子」,或许才是破局的关键。
强压激化矛盾,退让更是下策。
世家能用谣言煽起恐慌,他就能用事实把恐慌按下去。
谢恩表一事已经证明,民意这东西,关键看谁先开口丶谁声音大。
可陇右离长安一千多里地,他手伸不过去。
得换个打法。
不能在陇右接招,得在长安出招。
「别驾在地方任职多年,那咱们先对对帐。」李闲忽然抬起头,语气多了一分认真,「就说曲辕犁若由朝廷下发各州,规定『以旧换新』,到了地方,这本经会怎么念?」
张行成眉头微皱,没答。
他太清楚会怎样了。
「好犁到了地方,州县小吏会说是仓储不足,要分批发放。」李闲看着张行成,「别驾,您说呢?」
张行成脸色一沉,「何止!他们会把好犁先发给与自己相熟的豪强地主,百姓能拿到的,都是挑剩下的。至于朝廷调换下来的旧铁器,转手就能熔了卖钱,记个『损耗』,帐目上漂漂亮亮。」
「咱们再看流程。通知百姓去县城领取,可乡下到县城,往返百里是常事。百姓到了,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没等张行成回答,李闲自己给出了答案。
「是『文书未至』丶『仓库盘点』丶『主官公干』……等个十天半个月,误了农时。最后百姓只能塞钱,求高抬贵手。」
张行成眼皮猛跳。
李闲说的不是臆想,是《唐律疏议》照不到的阴影,是他当年在县令任上杀过人,却始终除不掉的脓疮。
「利出一孔,则官吏皆蠹。」李闲抬头看他,「说白了,曲辕犁就好比是朝廷给百姓煮的一锅好饭。这锅饭从灶上端出来到百姓碗里,中间经过多少只手?每只手都要沾上一筷子。陛下的一番恩德,最后倒全成了他们的油水。」
「别驾,想平陇右的流言,指望基层官吏去宣传仁德?」李闲自己先摇了头,「别闹了。他们巴不得乱。越乱,越有油水捞。」
「你有何法子?」
「绕开他们。」
「怎么绕?」
「犁从将作监出来,不入县仓。由雍州府衙派专门的『劝农使』,拉着大车直接下到田间地头。」
张行成皱起眉。
李闲没给他消化的时间,往前迈了一步。
「当众派发,当场试犁。百姓亲手摸到新犁,亲眼看着翻土,这种『实感』比一万份布告都有用。
官吏想贪?没过手怎么贪?世家想造谣?百姓搂着怀里的新犁,谁信?」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雍州府衙管二十二县。」张行成开口,「老夫手里能如臂使指的人手,撑死只能覆盖七八个县。剩下的,政令出了长安城,便是一纸空文。」
他转过头,看着李闲。
「更要紧的是,各县豪强与县令大多穿一条裤子。劝农使下去,县里不配合,暗中使绊子,你怎么办?不是所有县令都敢明着拦你,但一个'公务繁忙,择日再议'就够你等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