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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念冲进密室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站在石台前，看着那具通体晶莹的身体，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那具身体的眉眼，那具身体的轮廓，那具身体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跟他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碰了碰那具身体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不是冰凉的玉石，不是冷硬的金属，是真实的丶温暖的皮肤。
就在这时，那具身体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韩牧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韩牧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跟他自己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更清澈。
「念儿。」韩牧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喉咙像是很久没有通过气一样。
「爹爹。」韩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住韩牧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他哭得像个五六岁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泪全蹭在韩牧新衣服上。
韩牧抬起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韩念的头上。他感觉到手指穿过了儿子的头发，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不再是虚无的空气，不再是抓不住的流光，是真真切切的触感。
他真的复活了。
「念儿，你长大了。」韩牧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捧着韩念的脸，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爹爹错过了太多。」
「没关系，爹爹回来就好。」韩念使劲抹了一把眼泪，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笑容灿烂得像小时候得到了糖葫芦一样。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脆响，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格外刺耳。
韩牧抬头看去，只见鸿蒙仙子站在门口，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茶杯碎成几瓣，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韩牧，嘴唇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想喊却喊不出声来。
韩牧站起身，走到鸿蒙仙子面前。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手指刚碰到她的脸颊，她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我回来了。」韩牧轻声说道，嘴角带着笑，眼眶却是红的。
鸿蒙仙子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背后的衣料，指甲隔着衣服掐进他的肉里，但她浑然不觉。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说不出话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浸湿了他胸前一大片衣料。
韩牧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周猛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悄悄转过头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他跟了韩牧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一刻他还是没绷住。
罗峰就没那么矜持了。他直接蹲在门外的墙根底下，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哭得比韩念还凶，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口水都拉丝了。
韩立躺在旁边的地上，虚弱地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安心地昏睡过去。他真的太累了，八十一天不眠不休，全靠一股信念撑着，现在任务完成了，那股劲一松，人就彻底垮了。
过了好一会儿，鸿蒙仙子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抬起头，看着韩牧，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鼻头也是红的，但嘴角却挂着笑容，又哭又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主上，你瘦了。」鸿蒙仙子说道，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刚有新身体，还没来得及长肉呢。」韩牧笑道，伸手替她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鸿蒙仙子被他逗笑了，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然后又把脸贴在他胸口，不愿意离开，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温度一次性补回来。
韩牧环顾四周，看到老朋友们都在，看到儿子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看到妻子虽然哭得稀里哗啦但笑容依旧温暖。他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对了，罗峰，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韩牧看向蹲在墙根底下的罗峰。
罗峰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睛红得像兔子，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说主上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这，我还以为你要说你炼出了什么绝世神丹呢。」韩牧笑道。
罗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噌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完了完了完了，我炼了一炉丹药，本来是准备给主上复活后补身体用的，刚才一激动，忘看火了。」
话音未落，创世神殿东边的炼丹房里传来一声闷响，轰的一声，屋顶的瓦片被气浪掀飞了好几片，一股黑烟从窗户里滚滚冒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药味。
罗峰一拍脑门，哀嚎道：「我的丹炉。」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起来。韩牧笑得最大声，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鸿蒙仙子靠在他身上，也跟着笑，笑得肩膀直抖。韩念笑得直拍大腿。就连一向严肃的周猛，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笑声在创世神殿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飞鸟。
韩牧搂着鸿蒙仙子的肩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他不会再离开了。他要好好陪着家人，陪着朋友，把错过的时光一点一点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