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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的郭礼兰,发现自己竟然跪在床榻上。
椿桃闻讯而来,见她跪着,赶紧过来搀扶。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先帝的话——
皇后啊,朕不能再为你挡风遮雨了,以后要遇着难事,就想想那一跪吧。
那一跪,她跪出了一片新天地,从此顺风顺水。
所以怕什么呢?
咬咬牙爬起来就行!
郭礼兰一把推开椿桃,双手撑着床榻,艰难地爬了起来。
儿子啊,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
山底亦是山顶,山顶亦是山底。
当初,我能把你捧上去,自然也有本事把你拉下来。
我们且往后看!
三天后,郭礼兰病好,亲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吴家,叮嘱他们暗中扶持太子。
一封给太子,告诉他不用怕,祖母始终站在他身后。
两封信送出去后,她又把后宫的权力,分出一部分,交给了势头正盛的顾贵妃。
据说那天以后,顾贵妃走路带着风,说话的嗓门都大了半分。
顾贵妃并不知道,从古至今,能在朝堂、后宫活到最后,从来不是声音最大的人,而是最懂收敛,声音最轻的人。
郭礼兰深居简出,吃斋礼佛,静待时机。
时机在三年后,悄然而至。
其实,郭礼兰心里还有一丝不忍,但当皇帝的亲卫围住了她的寝殿,那最后一丝的不忍也没了。
可为什么呢?
她眼前总看到他牙牙学语的样子,看到他意气风发地站在先帝身旁的样子,看到他坐上龙椅的样子,看到他出征时威风凛凛的样子……
两天前,椿桃来说:太后,陛下被围起来了。
她浑浊的眼睛,流下了一行眼泪。
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好的一对母子,却因为一个宋小荷,慢慢熬出了仇恨。
今天马一心来请郭礼兰过去,她心里还生出些希望。
皇帝是不是知道错了?
是不是想看在母子一场的份上,向她求一求情?
结果,是为了诅咒她下十八层地狱!
“快四十年了,我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郭礼兰叹息一声后,朝外面喊道:“椿桃。”
椿桃匆匆进来:“太后?”
“扶我去小佛堂,多点几盏灯,今晚我要抄些佛经。”
“这么晚了,您的眼睛……”
“哀家的这双眼睛,早就瞎了。”郭礼兰拍拍椿桃的手:“抄抄佛经还能静静心。”
椿桃扶起她,小声嘀咕:“您的眼睛才没瞎呢,是有人没了良心。”
良心?
郭礼兰一步一步往佛堂里走。
良心这东西,世上没有多少人有,有它的人,都死得早!
……
小佛堂里,灯火通明,异常安静。
郭礼兰盘腿坐在锦垫上,面前一张小几,几上摊着几张已经抄好的佛经。
椿桃的脑袋一点点凑过来。
郭礼兰扭头看她一眼。
椿桃感叹道:“太后今天晚上的字,写得格外得好。”
“要烧给那个孩子的,马虎不得。”
椿桃愣了愣:“您还惦记起他?”
这老货说话怎么也没分寸起来?
郭礼兰皱眉道:“你去外头待着吧,别在这里吵着哀家,抄佛经要静。”
椿桃抿抿嘴,没有动。
“怎么,还要哀家说第二遍。”
“是!”
椿桃起身,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去。
小佛堂里,终于清静下来。
郭礼兰拿过一张新纸,提笔蘸了些墨水,刚要落笔,却又顿住了。
椿桃没有说错,她的确还惦记着,这些年抄的佛经,其实大部分都是烧给他。
都说自尽而亡的人怨气大,抄佛经能化解怨气,也能让自己静心。
但今天奇怪了。
她抄了这么几张佛经,心一点都没有静下来,反而时不时地狠狠跳一下,有时候呼吸都觉得有些发紧。
郭礼兰放下笔,揉了几下胸口,闭眼双手合拾。
“菩萨啊,保佑弟子无病无灾,保佑太子顺利登位,保佑赵氏江山永固,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郭礼兰睁开眼睛,猛地浑身一激灵。
她看到了什么?
原本端端正正摆在案台上的佛像,从头顶裂开了一条缝。
郭礼兰整个人都僵住,一股森然的寒意骤然漫过四肢百骸,连后背都感觉到阵阵发凉。
好好的佛像,怎么会突然裂开呢?
吉兆?
凶兆?
“椿桃,椿桃,椿桃……”
郭礼兰连声高喊,却不见椿桃跑进来,心口沉甸甸地直往下坠。
椿桃跟了她整整二十年,是她身边最得用的人,只要她轻轻喊一声,椿桃就会立马冲进来。
像现在这样连几声,都瞧不见人……
郭礼兰满心都是惶恐和惊惧,目光颤颤地又朝佛像看过去。
那道裂痕自头顶开始,划过整张脸,以至于原本慈眉善目的脸,看着有几分骇人。
郭礼兰吓得赶紧挪开眼睛,一屁股跌坐了下去。
门口有脚步声近。
郭礼兰像是找到了救星,赶紧转过身:“椿桃……啊……”
郭礼兰惊叫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
佛堂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黑,一个穿白,一个矮壮粗胖,一个极高极瘦。
“你……你们是……是什么人……谁放你们进来的?”
听到问话的一白一黑,面面相觑。
白衣人:“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黑衣人:“那现在怎么办?”
白衣人:“勾!”
谁勾?
谁死了?
郭礼兰头皮一炸,整个人愣住了。
她五十多了,自然知道一个“勾”字,再加上一白一黑两个人,意味着什么。
传说,阳间有人死了,就会出现鬼差,勾走魂魄,押去阴曹地府受审,轮回。
鬼差有两个,一个黑无常,一个白无常。
他们要勾的人是我吗?
可我怎么会死呢,刚刚还在和椿桃说话。
郭礼兰抖着声问:“你们……要勾的人……是我?”
这时,白无常上前一步,温声道:“你可是郭礼兰?”
“是。”
“今年五十有六?”
“对。”
“那就没错了,起来跟我们走吧。”
我死了?
我真的死了!
郭礼兰目光一下子涣散,直勾勾地望着空气,一言不发。
“还愣着做什么,走吧。”黑无常显然没什么耐心,
郭礼兰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可脚上一点劲儿都没有,索性一咬牙:“我可是当朝太后。”
“太后怎么了,太后还能管着我们阴间的事?”
黑无常声音一厉:“起来,跟我们走!”
郭礼兰吓得一哆嗦。
是啊,她在人间是太后,女人中的头一份,可阴间的事,她说了不算。
但走之前,有些事还得问清楚。
郭礼兰目光看向白无常:“受审后,你们会把我送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