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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掌柜说着，露出一脸自豪，“不瞒姑娘，白云先生的书每一本都很精彩，一开始发售，京中好些高门府邸的主子们都遣人过来抢购，买不到的便跟您一样立即预订，其中还有客人甚至连白云先生的下一本新作都给预订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飞快从抽屉拿出另一本册子，唰唰翻开展示，“您瞧，这些都是预订下一本新作的记录。”
言罢把册子合上，一脸堆笑，“姑娘您前来买了两趟书，也算是咱们的老顾客了。”
说着，瞅了四下两眼，做神秘状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白云先生的下一本新作会在两个月后发售，头一版数量很少，真是早订早有，姑娘看今日要否也把白云先生的下一本新作也预订了？若您今日预订，鄙店还可以给您优惠。”
云逸宁认真听完，迎上老掌柜满是期盼的小眼，抱歉又不失礼貌一笑，“听起来真不错，可我这是第一次看白云先生的作品，还不清楚自己胆量如何，能否适应这类话本子的风格，我还是想先回去看完这本再决定。”
掌柜脸上笑容一滞，但也对这答案并不意外，旋即就露出个理解神情，点头道：“无妨无妨，姑娘考虑得是，那您就先回去看完这一本，先适应适应，鄙店随时欢迎您再来捧场。”
云逸宁笑着道了声好，提笔在自己那一栏末尾处，飞快写了一个“宁”字，将本子推回去，“掌柜的，您看这样可以了吗？”
掌柜的飞快看了眼，笑呵呵点头，“可以了，姑娘您慢走，欢迎随时再来。”
云逸宁客气别过，领着春喜出了书斋，开始登车往薛宅过去。
一路上，云逸宁坐在车里，脑子里全是方才看见的信息。
孙府，棠梨？
若没记错，孙妤希身边有两个贴身伺候她的婢女，一个叫芳杏，一个就叫棠梨。
印象中，芳杏更活泼一些，棠梨则更文静不爱说话，故而平常孙妤希出门，多是将芳杏带在身边。而这个棠梨则主要负责打理孙妤希院里的事务，只偶尔跟着出门。也正因为此，她见得最多的是芳杏，棠梨则只见过一两回，对此人实在不甚了解。
不过她虽不了解棠梨，却对孙妤希还算熟悉。
上次她就问过孙妤希，确定对方对聚贤书斋一无所知，平常并无到那里买书的习惯。
若棠梨去买书是受孙妤希授意，那就是专门冲着白云先生的书去的，可据她所知，孙妤希平常虽也看话本子，却不喜探案猎奇一类的题材，不大可能会让棠梨特意跑这一趟。
所以，这个棠梨特意跑去聚贤书斋预订白云先生的书，是她自己要看，还是在帮哪位主子跑腿？
可若是后者，作为孙妤希的贴身丫鬟，除了孙妤希会指派棠梨做事，还有哪位主子会指使她？
云逸宁越想越觉得这事蹊跷，也不知这事跟孙妤希上一世被陷害会否有所关联......
嗯，看来除了要继续盯紧聚贤书斋，还得尽快寻个机会跟孙妤希再见一面，好了解清楚这买书一事，以及有关棠梨的更多情况。
正想得入神，忽的，车外一阵孩童笑闹的声音传来，随之马车明显猛刹了刹。
云逸宁被这动静惊到，回神发现，马车似是正在调头转换方向。
她记得以往走这条路，只需一直往南走就行，没印象途中需要转换方向啊。
还有方才那一刹那的猛刹，春喜驾车向来又快又稳，还真的从没出现过刚刚那种情况。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云逸宁疑惑之余，不免担心，忙扬声朝外问道：“怎的掉头走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春喜意识到自己把主子给惊动了，懊恼着咬了下嘴唇，飞快想了想，回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还有另一条路比这更近。”
云逸宁狐疑着皱了皱眉。
按春喜的习惯，有近路早就抄过去了，怎会突然如此？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心里想着，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车窗朝外望，随即不觉一怔。
眼前这地方，不正是云府附近吗？
没记错的话，斜前方的胡同口进去就是云府所在。
看着这熟悉感满满的场景，她当即就明白了春喜刚刚那一系列动作的缘由。
春喜哪儿是要抄近路，分明就是担心她看见云府相关的人和物惹她伤心，这才想着转方向走旁的路。
可她又怎会在意这些？
想着便又朝外说道：“继续按原来的路线走吧，不用刻意避着。”
春喜一听，明白主子已经发现了自己用意，再次懊恼咬唇，自责道：“是婢子不好，婢子走习惯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无妨，我真的没事，继续往前走吧。”
春喜见现在改方向确实来不及了，便也不再多嘴，应声之后就将车重新赶回了原先方向，继续稳稳往前驶去。
自从离开云府，云逸宁便没再来过这边，此时看来，附近的一切倒是都和之前的一样无甚改变，只是那胡同里高墙内，却早已物是人非。
眼看着马车即将经过云府所在的胡同，忽的，一阵孩童笑声再次传了过来。
云逸宁微怔了下，旋即耳旁冷不丁就响起了薛梅前几日的问话：“姑娘，您见过楚玉娥生的那个儿子吗？”
楚玉娥的......儿子......
孩童笑声不断，隐约似从云府所在的胡同传来。
云逸宁心口一跳，在马车经过云府所在胡同口时，鬼使神差就转头朝云府那边望，旋即就看见一男童正在胡同里跟下人踢着皮球玩儿。
只见那孩子穿着讲究，身材圆润，和印象中附近邻居的孩子都大不相同。
所以，这男童十有八九就是——
答案呼之欲出，云逸宁灵光一闪想到什么，当即朝外吩咐：“春喜，在附近找个地方停一下车。”
春喜一怔：“姑娘，这儿是云府附近，咱们——”
云逸宁眼睛看着胡同里头，闻言不觉焦急打断：“没事儿，照我说的做就好，记得小心点儿，别被人发现。”
春喜听出主子似有什么事情要做，便也立即噤声，依言在附近找了个无人留意的角落将车停稳，以防万一被人认出，还顺手掏出块帕子当作面纱绑在脸上。
云逸宁也下意识拿帕子挡住自己口鼻，将车窗打开一个巴掌宽，透过那缝隙，一眨不眨留意着胡同里的动静。
可惜那孩子一直只顾着低头看脚上的球，她除了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体在跑来跑去，是半点儿也看不清那圆滚滚身体上的圆圆脸庞。
也不知看了多久，正心里焦急，忽的，后方就传来了一阵车轱辘的声响。
似是眨眼的功夫，一辆马车就从后面驶了过来。
“爹爹！”
蓦地，本还专注着踢球的孩子突然就撇下了皮球不管，拔腿吭哧吭哧往马车冲去，边跑还边一路欢喜着大喊“爹爹”。
马车因这动静，缓缓停下，一身穿官袍的男子钻出车厢，快步下了马车。
男童两眼唰地一亮，小脸闪着兴奋的光，大喊着“爹爹”努力扑了过去。
官袍男人见状，忙展开双臂将孩子接住，似是还想把孩子举起来转上一圈，无奈孩子实在太圆，他明显有些吃力，只能勉强将孩子抱起来站了站，又将孩子重新放回了地上，蹲下来，看着孩子，满足笑道：“这大冷的天，团团怎的不乖乖在家，要跑出来玩呀？”
孩子昂首挺胸，脆生生道：“团团想爹爹，想早一些看见爹爹。”
旁边的婆子闻言，忙帮腔笑道：“回老爷，小少爷他记着老爷您这个时辰下衙回家，一直喊着说要亲自出来接爹爹，一早就到府外头等着您了。”
男人明显被这一番话取悦，哈哈大笑起来，在男童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团团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爹爹买了团团最喜欢的炒栗子和琥珀核桃，咱们这就回家吃好吃的。”
孩子当即欢喜鼓掌，“爹爹最好了，爹爹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
一张小嘴叭叭，好话似连珠炮似地往外蹦，男人被逗得笑声不断，牵过孩子的手，领着众下人，边说边笑往云家过去，陆续迈过门槛。
朱漆大门徐徐关上，笑声被隔绝在了门后，刚还热闹着的胡同瞬间变得冷清，独留那株掉光了叶子的枯树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彼时胡同口对面的一隐秘角落，春喜亦似这枯树一般微微颤抖着，不过她不是被寒风吹的，而是被这父慈子孝的画面气的。
瞧云文清那样子，眼里全是眼前的儿子，当年那人口口声声那么宠爱姑娘，这下就像是从没生过姑娘这个女儿一般——
对了，姑娘就在车里。
她看了都气得想冲上去打人，那姑娘呢？
不得伤心坏了？
想着，不觉满心担忧，赶紧回头敲了敲车门，关切问道：“姑娘，您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