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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旧册里的那一夜(第1/2页)
天刚亮，沈念念就和苏晚晴到了灯楼。
昨晚请来的医师替苏晚晴重新包过肩上的伤，叮嘱她这两天少用力。沈念念的右腕也重新固定了一遍，沿着石阶往下走时，仍要靠左手扶栏。
灯楼后停着两辆巡界司的车。韩崇见她们过来，指了指车旁的人。
“城里派来的水道师傅已经去看轮盘，这位是巡界司的封印师裴石，他想先听听昨晚门后的情形。”
【裴石，诡异，A级，巡界司封印师。】
裴石衣袖上沾着赶路的泥，手里提着一只旧木箱。他没有催沈念念下去，只在灯楼外听她说完那声铜铃和门后的童声。
“你们没有回答，也没有碰印记，这样处理是对的。”
“我小时候似乎也听见过同样的声音，可我不记得那时发生了什么。”
沈念念把父亲写下的两张纸取出来，递给他看，又说明那张幼年画纸是从地下旧道找到的。
裴石看得很慢，看到父亲写的“门缝里有水”，才抬头望向灯楼后门。
“王上留下的是亲眼见到的事，声音从哪里来，还不能只靠这几句话确定。”
沈念念把纸收回包里，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她来找的也不是一个凭猜想得出的答案。
卫逢舟和季重陪裴石下到检修层。苏晚晴将灯提在没受伤的手里，跟沈念念留在石道口，没有越过韩崇事先画下的那条白线。
门底的灰水比昨晚少些，门槛前的石缝却仍湿着。裴石先在门前放下一块干木板，踩上去，才俯身看那两道刮痕。
“外面一层护纹被划开了，里面的封印还在，昨晚的声音可能就是从这处薄弱的地方漏出来的。”
“这枚印，是我爹亲手封的吗？”
裴石让巡界卫把灯举近，指向暗红印记外圈一个几乎被锈盖住的字。
“我在巡界司存的拓印里见过这道落款，可以确定门是王上封的；至于你当年碰过的旧印是不是这一枚，我没有当年的检修图，不能替你定论。”
沈念念点了点头，脚却没有向前挪。
父亲说过，是他亲手封了旧印。眼前这道门与那段往事越来越近，她仍不能凭一句话把缺失的记忆补出来。
韩崇取出昨晚封存的窄铁片，让裴石隔着布看，又把女子身上那两张水位纸摊在木板上。
铁片上残着红灰，两张纸记了旧港近几日的水位，末尾多画着一道指向灯楼的线。
沈念念想起女子袖口露出的灰色徽记，与灯楼、地下俘虏身上的标记相同。黄昏庭的人接连来找旧港的东西，如今连门边的护纹也被刮开，她很难把这些事当成巧合。
她想问那名女子到底知道多少，望向门上的刮痕，又忍住了。人已经押住，眼前的险处还需要裴石看完。
“它和门框上的划痕对得上吗？”
“宽度相近，粉末的颜色也像，不过我还得带回去验，不能在这儿拿它碰印记。”
裴石把铁片重新包好，又指着那道手画的线。
“她记录水位，是想等门边水涨到什么程度，还是怕水涨坏了路，我现在看不出来。”
韩崇没有替他猜，吩咐巡界卫将纸和工具分开封存，继续押着灰衣女子，等回城后再查她从哪里拿到旧港水位。
裴石从木箱里取出几张灰色封缄纸，沿着门框外侧贴好，又用自己的诡力压住被刮开的那一小段护纹。
纸边一点点变深，灰水也从原来的细流收成几滴。
沈念念站在白线后，看见他手背上的筋绷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这只能把外面破掉的地方暂时压住，我不知道门内有什么，谁也不能因为它不响了就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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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派人轮流看着，城里修闸的材料到了再把水道一起查完。”
韩崇话音刚落，水道师傅从轮盘那头走过来，鞋底带着刚从底座旁蹭到的泥。
“原锁扣已经咬住，轮轴有一处弯了，眼下能用，但长久受水冲还得换轴，我已经量好尺寸，带新轴的人下午才能到。”
沈念念松了口气。
至少他们昨晚找回的锁扣没有白装，住户也不用再因轮盘随时松开而四处奔走。
她想起小包里的铜铃，朝裴石看去。
“昨晚我没摇它，门里却响过一声，我能不能站在这里摇一次，让您听听是不是一样？”
卫逢舟先看向裴石，见他点头，才让季重守住门边，自己站到沈念念身旁。
裴石让巡界卫退到石道口，只留灯光照着封缄纸。
“你不用靠近，就在白线外面摇一下；一有异常，我会叫你停下，大家立即离开。”
沈念念左手握着小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铃声很清，回在狭窄的石道里。她等了片刻，门后果然也传来一声响，短得几乎被水滴声盖过去。
苏晚晴握着灯柄，眼睛一直看着她的手。
“沈姐，你的铃已经停了，门里的那声是后来才响的。”
“我也听见了。”
裴石看了看门框上的封缄纸，纸边并未被冲破。
“门里的声音确实跟着响了，可另一只铃或水道回音都能造成这种情形，门不能因此打开，我会把这次查验记下来。”
沈念念把铜铃收好，没有再摇第二次。
他们退出下层时，老何正坐在灯楼外的台阶上，受伤的右腕包着布。阿顺在旁边陪他，手腕也上过药。
老何见他们出来，从巡界卫手里接回那本旧港木册，翻到靠后的几页。
“昨晚阿顺说起少主小时候的事，我想起那年水口也出过一回怪事，这是我当时记下的，您看看。”
沈念念凑近，只见纸上的年份正是她五岁那年，具体是哪一天，她以前并不知道。
【二更，内道水位忽涨，灯楼方向闻铃两声。】
【次日，奉王上令封停内道，检修底图送回旧府存档。】
她又翻了前后几页，水位、风雨和交接人的名字都记得很细，唯独那一夜多出一句“闻铃两声”。
“何叔，您当时亲耳听见了两声吗？”
“我那时在水口，铃声隔得远，不能断定是从灯楼里面传来的；王上第二天命我停用内道，把检修底图交给府里来的人，却没告诉我地下发生了什么，交接人的名字就在下一页。”
沈念念看见交接处果然留着巡卫的签名，墨迹已经淡了，字还认得清。
木册没告诉她门后是谁，却给了她一个能去核实的地方。
“卫叔，回旧府后，我想查那份检修底图，爹留下的东西或许能说明这条内道通到哪里。”
卫逢舟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下。
“我陪您回去查，门有裴师傅和巡界司看守，等王上回信，我们再把查到的事一并告诉他。”
苏晚晴走到沈念念身边，替她扣好小包。
“我也去，你看图的时候，总得有人帮你认认路吧。”
沈念念朝她笑了笑，走到车旁，又回头看了一眼灯楼后那道重新围起的入口。
她在随身的空白纸上抄下交接人的名字，夹进父亲的旧纸里，收好铜铃，才和苏晚晴一起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