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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5月7日，周二，早上七点。
宋良坐在‘崭新’的办公室内，看着周围的布置。
不得不说，副S的办公室，确实比市长办公室气派多了。
办公室不大，却很庄严，面积约莫二十来平方米，坐北朝南。
南面是一扇宽大的木框玻璃窗，窗外正对着大院里那排树木。
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用黄铜挂钩束在两旁，窗帘布洗过多次，颜色已有些发旧，但仍熨烫得服服帖帖。
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细密的枝叶微微发黄，像是刚从某个办公室临时搬来不久。
一块写有‘实事求是’的小牌匾放在办公桌上，宋良知道，这是龙志坚离开前给他留下的。
身后的木质书柜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文件和书籍。
《马恩选集》、《邓先生文选》、基本《江苏统计年鉴》、一整套《经济研究》过刊等等。
门外，秘书周晓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待批文件，正要敲门。
推开门，周晓青稚嫩的脸蛋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这是宋良提前对办公厅提出的要求，秘书的年纪不需要大，最好是刚毕业或是入职没几年。
工作能力不需要强，但理解能力和服从性必须要高。
周晓青强压心中紧张，开口说道：
“领导，这是今天任职仪式的流程，您过目。”
周晓青将手中的纸张双手呈上。
他之前一直在办公厅秘书股担任文职工作，表面上光鲜亮丽，身份尊贵，但其中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
几乎没有一天准时下班，经常性被同事安排工作，完成一些本职工作以外的事情，甚至很多时候都要替别人背黑锅。
而当他忽然得知自己被安排给新任副S长当秘书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都寂静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没人猜到会选中了周晓青，包括秘书股的股长主任。
这命令是办公厅洪达明亲自下达。
而当周晓青前去与洪达明沟通的时候，他那会的精神极其紧绷，已经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担忧。
就连周晓青自己，也不明白这种好事为何会落到他的头上。
当他回到办公室之后，之前对他不假辞色的同事们，一个个都换了副嘴脸，就连桌上那些原本不属于他的工作资料，都被彻底清空。
秘书股的秘书从来没有对他那般笑过，既灿烂又讨好。
那一刻，周晓青心中爽得不行，恨不得立即给对方上嘴脸，但最终，他还是笑脸相迎，依旧恭谦回应。
今天，他早早从宿舍出门，六点半便来到宋良的办公室内，想着给领导打扫一下卫生，煮一壶热腾腾的开水。
结果没曾想，当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自己的顶头上司已经在里边抽烟了。
周晓青的第一想法便是自己新来的领导喜欢抽烟，他要尽快搞清楚领导喜欢抽什么牌子。
而宋良见到办公室进人之后，转头狐疑看向周晓青。
当得知对方是自己的秘书之后，上下打量对方的年纪与气质，最终竟然满意点了点头，然后便交给了对方第一个‘任务’。
把今天入职仪式的流程弄清楚。
此时的宋良抬手接过周晓青递来的纸张，上边清晰写着每个流程所要求的时间地点。
‘上午九点，省R大会议厅，出席省R大常W会会议，进行拟任职发言，等待表决。
上午十点三十分，省R大会议厅，常W会表决通过，领取任命书。
上午十一点，省ZF办公楼，省W组Z部领导谈话，并陪同其赴ZF正式到任。
中午，与S长、其他副S长等）工作会面、交流。
下午，会见所分管的主要厅局负责人，对接秘书、办公厅等行政事务。
下午或晚上，礼节性拜访省W、省R大、省Z协等主要领导。’
宋良看完纸张上的内容，他长叹一口气。
形式流程就占了他一整天的时间，原本他还想着立即投身工作，哪怕是查阅资料，下去调研也行。
没曾想。。。
见到领导放下纸张，周晓青适时开口询问道：
“常W会议上需要进行‘拟任职发言’，领导，演讲稿方面，咱们是否已经准备好？”
宋良摆摆手。
“没有演讲稿，我直接上去说就好了。”
在宋良心目中，他只需要上去随意发言就行，反正程序都已经走完了，就算上去唱歌，该怎么样的结果，就怎么样的结果。
周晓青没有多说，只是安静站在一旁默默等待。
此刻的他一时间还不习惯秘书的工作，哪怕知晓大致流程，但当他真的上手工作之时，才意识到面对大领导，真的会紧张。
此时的他脑子又开始懵懵的。
宋良注意到周晓青的‘木讷’，他微笑道：
“不用紧张，我这边暂时没有工作安排给你，你可以先回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等会议快开始的时候，你过来提醒一下我就好。”
周晓青回过神，立即点头回应。
给宋良斟满茶水之后，他小心翼翼离开办公室。
当办公室门被关上之后，宋良拿起桌面上的眼镜，轻轻调试着边框上的按键。
‘拟任职’的发言，其稿件已经都放在眼镜里边了。
就连江苏省上一年全年，以及今年第一季度的大致数据，他都准备好了。
这次的任职会议，是他第一次正式露面的场合，他不打算平庸演讲，说些空话套话。
宋良要的是下马威，要给下边人和其他同级别的领导们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虽然年轻，但却不是可以轻易糊弄的。
办公室内，宋良安静调试着眼镜内文档的字体大小、光暗亮度。
办公桌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一档资料文件，只有升腾着热气的茶水，以及一包香烟和火柴，旁边安静放着一个玻璃材质的烟灰缸。
1991年的江苏，正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不对，应该是分管工业、对外贸易、计划及经济行业的主人。
也正是这一天，省W大院里边，无数人都安静等待着任职大会的来临。
他们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位新上任的主政官员，究竟几斤几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