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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自由之城(第1/2页)
秦永华掌中的铁剑“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火星溅起半尺高。
金流月跪在阶下,白袍上还沾着昨夜为受伤弟子包扎时留下的药渍,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印:“师父,柳长风绝非叛派之人,其中定有误会,求您收回成命!”
秦永华眼中寒芒暴涨,往日里最器重的大弟子此刻在他眼里竟成了碍眼的刺。他抬手一指山门之外,声音冷得像山巅的积雪:“既然你这么替他求情,那就去金陵守那片废园子,没有我的命令,终生不得踏出园门一步。”
秦夫人当天就收拾了行囊,带着秦思雨悄无声息地去了玉女峰,连一句道别都没留。秦溅清更绝,直接抱着一壶酒住进了莲花峰的竹屋,门扉上贴了张字条——“秦永华的事,与我秦溅清再无半分干系”。昔日热热闹闹的门派,一夜之间散得像被狂风卷过的枯叶。
秦永华胸中的怒火没处撒,转头就盯上了刘五和朱六。这两个当初替他传信、如今却成了“办事不力”的替罪羊,三日后就被吊在山门旗杆下枭首示众,鲜血顺着旗杆往下淌,染红了半片青石板。紧接着,数百封烫金英雄帖像雪片一样飞向江湖各派,万金悬赏的大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柳长风就算钻进地底,也得把他挖出来。
可整整三个月过去,柳长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儿消息都没传回中原。秦永华坐在大殿的虎皮椅上,手指把扶手抠出五道深深的印子,他做梦都想不到,此刻柳长风早已越过万重大山,踩着南海温热的沙滩,站在了逍遥宫的朱红大门前。
守门的还是汪海。这铁塔似的汉子往门前一站,七尺高的身板把大半扇门都堵得严严实实,铜铃似的眼睛一瞪,声浪震得门环都嗡嗡响:“柳长风,你还敢来!”
柳长风靠在右边那尊石狮子上,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活着,但我不想看着你再死一次,让开。”
汪海勃然大怒,“唰”地跳到门前的空广场上,双脚分开扎下马步,双拳在胸前一撞,骨节咔咔直响:“好小子,敢咒我!今天老子就跟你大战三百回合!”他摆开架式,虎目圆睁,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死死盯着柳长风,就等对方冲过来。
可柳长风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心灰意懒地扫了他一眼,过了好半天,才慢悠悠吐出三个字:“没精神。”
汪海当场就僵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你干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过来跟我打!”
柳长风打了个哈欠,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有打架的功夫,还不如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睡你个头!”汪海气得跳脚,唾沫星子横飞,“大白天就想着睡觉,你是想女人想疯了吧!”
柳长风忽然笑了,目光里带了点难得的鲜活:“你有没有意中人?”
汪海脖子一梗,脸瞬间红到耳根,硬着头皮吼道:“关你屁事!”
就在这时,宫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冷喝,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汪海头上:“汪海!你吃饱了没事干在这儿胡闹?还不给我滚回来好好看门!”
汪海那股子凶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像个被先生抓包的顽童,低着头一溜烟跑回门口,恭恭敬敬地站到左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柳长风抬眼望去,只见来人身高和汪海相仿,也有七尺左右,可身形却瘦得像根竹竿,一身灰布衣裳裹在身上,风一吹就像要倒。明明都是守门人,汪海看他的眼神里却全是畏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瘦高个扫了柳长风一眼,目光冷得像冰碴子:“你很想进去?”
柳长风淡淡开口:“也不是很想。”
“懂不懂逍遥宫的规矩?”
柳长风反问:“什么规矩?”
瘦高个吐出两个字:“十两银子。”
柳长风愣了愣,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随手抛了过去。那人抬手稳稳接住,掂了掂,冲宫门努了努嘴:“进去吧。”
柳长风缓步跨过门槛,回头瞥了汪海一眼,就见那壮汉把脑袋埋得更低,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大厅里檀香袅袅,柳长风在冷硬的木椅上足足坐了一个时辰,腿都坐麻了,才看见汪夫人扶着侍女的手从屏风后走出来。她气色红润,指尖捏着青瓷茶杯,慢悠悠地嘬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抬眼:“你还回来做什么?”
“夫人曾说过,入了南海门下,便终身不得离开。”柳长风站起身,声音沉稳,“这次回来,不为别的,只想留在您身边效犬马之劳,尽一个南海弟子的本分。”
汪夫人笑了,指尖轻轻敲着杯沿:“好啊。不过我记得,上次交代你的事,你好像还没做完。”
“弟子惶恐。”柳长风垂首,“如今我已不知林浅的下落,还请夫人明示。”
“算你运气好。”汪夫人吹了吹杯中的茶叶,“她自己回南海了。”
柳长风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执拗:“弟子斗胆请教,林浅到底犯了什么罪?”
汪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问得太多了。”
“夫人有所不知。”柳长风没有退让,“上次失手,就是因为我想不明白,她到底该不该死。剑下不能杀无辜之人,我柳长风做不到。”
“我说她该死,她就该死。”汪夫人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轮不到你多问。”
“夫人此言差矣。”柳长风寸步不让,“就算一定要她死,也该让她死个明明白白,不能让她做糊涂鬼。”
汪夫人脸色骤变,掌力已经在袖中暗暗凝聚,正要发作,就听厅外传来一声厉喝,声音尖利带着盛气凌人的傲气:“姓柳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娘无礼!”
人影一闪,紫衣青年已经落在厅中。他玉面朱唇,腰间悬着一柄镶满宝石的长剑,锦袍上绣着金线海浪,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身份。柳长风转头看他,眉头微蹙:“我和夫人说话,你凭什么闯进来打搅?”
“他叫汪少情,是我儿子。”汪夫人脸上重新浮起笑意,把到了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汪少情抬着下巴,眼神里全是轻蔑:“柳公子,常听红絮说你武功不错,我早就想领教一番。不用另选日子,就在这里,在我娘面前,咱们切磋几招!”
柳长风望向汪夫人,对方笑着点头:“这样也好,我也从来没见过柳公子的身手,今日正好开开眼界。”
“我从不与人切磋。”柳长风直接摇头。
汪少情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是说,我连跟你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柳长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只要一出剑,剑下必见血,对手定会被刺于剑下。汪公子千金之体,犯不上冒这个险。”
“狂妄!”汪少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不止,“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剑下无敌?天下第一剑客吗?简直笑死人!少废话,快拔剑!”
柳长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全是不屑:“我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剑客,但你,确实不值得我出手。”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汪少情的怒火。他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掌,“啪”的一声脆响,重重扇在柳长风右颊上。五道鲜红的指印瞬间浮起,血丝顺着柳长风的嘴角慢慢渗了出来。
柳长风抬起袖口,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如果你在三个月前遇上我,现在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汪少情吓得后退两步,“唰”地抽出腰间长剑,锋利的剑尖直指柳长风心脏,寒光逼人。柳长风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对着汪夫人躬身行礼:“夫人,弟子告退,那件事改日再来向您请教。”
汪夫人微微点头,柳长风直起身,缓步往厅外走。汪少情手腕一翻,长剑就要从背后刺出去,汪夫人大喝一声:“住手!”剑尖在离柳长风后背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柳长风本来想绕去后院看看红絮,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大步往宫门走去。出门的时候,那个瘦高守门人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死死钉在他背上。柳长风停下脚步,侧过头,低声道:“如果你不想死,最好别轻举妄动。”说完,他再也没回头,悠然走下长长的白玉台阶,身影很快消失在南海的薄雾里。
柳长风一路向北走,没走多久,就看见了那座爬满青藤的古老城墙。这是南海最大的城池,江湖人都叫它“自由之城”,没有门派规矩的束缚,没有官府的苛责,鱼龙混杂,却藏着最自在的烟火气。柳长风早在半个月前就住进了城北最大的“望海客栈”,客栈里,早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这次来南海,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他们从岭南码头下船的时候,旅途就已经不太平。那天潮水刚退,沙滩上还留着白色的泡沫,一个铁塔似的汉子拦在跳板前,手里握着一柄柳长风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剑——那剑宽得像门板,长过七尺,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休走!过了我这关再说!”汉子一声大喝,震得周围的船板都嗡嗡响。
柳长风连日赶路,心中本就烦闷,指着他的头就吼:“给我滚开,否则我让你碎尸万段!”
那人非但不怒,反而笑了,抱了抱拳:“在下袁浩,岭南剑派弟子。师命难违,只能在这儿恭候二位。你们要是能胜我一招半式,我不仅绝不阻拦,还自掏腰包送你们一笔路费。”
“谁稀罕你的臭钱。”柳长风冷笑,“再不滚开,我让你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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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浩也不废话,挥起那柄巨剑就冲了上来。那天云淡风轻,海水拍着沙滩,哗哗的声响像催眠曲,柳长风本来想一剑结果了他,可身边的朋友及时拉住了他,劝他留对方一条性命。柳长风便收了剑,展开拳脚和他周旋。
袁浩第一剑当头直劈,剑速不算快,却带着万斤力道,剑还没落到头顶,带起的劲风就“唰”地割断了柳长风的发髻,几缕黑发飘落在沙滩上。柳长风情急之下猛地向左一闪,剑尖擦着他的肩膀劈在沙地上,溅起半人高的沙浪。
他惊魂未定,就见青光闪动,袁浩的第二剑已经拦腰斩来。原来对方第一剑落空,招式都没使老,顺势就横削而出,变招快得不可思议。剑锋离肚皮只剩寸许,柳长风猛地俯身,整个人平贴在温热的沙滩上,剑刃贴着他的背脊扫过,那股寒意让他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两剑都落空,袁浩大吼一声,巨剑再次高举过顶,这一剑的力道和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柳长风天灵盖。柳长风双手在沙地上一按,整个人像条鱼似的向前急滑,“嗖”地从袁浩胯下钻了过去,紧接着翻身跃起,一掌狠狠劈在袁浩后背上。
袁浩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直接离地飞了出去,“扑通”一声砸进海里,浪花溅起老高。没过片刻,他就抹着脸上的水从海里纵了出来,居然面不改色,大步走到柳长风面前,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他手里:“柳公子身手不凡,我袁浩服了。这点路费,二位务必收下。”说完,他亲自把两人送到岸边,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去。
柳长风解开钱袋一看,里面全是金光闪闪的金元宝,数下来足足有百两之多。他一路回想着这段经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望海客栈门口。他站在房门外,轻轻叩了叩门,低声道:“大哥,是我。你还在睡啊?”
过了好半天,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个披头散发、衣裳都没整理整齐的人站在门口,赫然竟是峨嵋派的大师兄梅衣。两人反手关上房门,在床沿边坐下,梅衣第一句话就问:“情况怎么样?”
“放心吧,没问题。”柳长风道。
梅衣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松了口气:“那就好,以后你在南海有了安身之地,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四处漂泊。至于我,你就别操心了。”柳长风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日子像流水一样,一晃又是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汪夫人那边半点儿消息都没有,既没传命令给柳长风,也没召他回逍遥宫。两人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没什么算计,袁浩送的那袋金子很快就花得精光。到了月底的清晨,店小二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直接踹开房门,二话不说就把他俩的行李扔到街上,硬生生把人撵出了客栈。
梅衣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与其在异乡露宿街头,三餐都没着落,不如跟我回峨嵋山去,至少有口热饭吃,有张床睡。咱们一起回去,不好吗?”
柳长风摇了摇头,望着远处的山峦:“我不想回去看蓝小山的脸色过日子。”
两人最后在码头边停下脚步,潮风吹起他们的衣袍,相识多年的兄弟,此刻对着彼此,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珍重。船开的时候,梅衣站在船头挥着手,柳长风站在岸边,直到那点白帆消失在海天尽头,才转身往城里走。
他漫无目的地晃到城西,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茶馆。老板斜着眼瞥了他一眼,连招呼都懒得打。柳长风耐着性子上前问:“老板,你这儿请不请伙计?”
老板头都没抬:“你能干什么?”
柳长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什么活我都能干。”
老板一脸狐疑,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盘问了好一通——以前干过什么活、能不能吃苦、会不会算账,最后才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抓过一支秃笔,随口道:“留下你现在住的地方,回去等消息吧。”
柳长风哪有什么住处,他把纸条胡乱填了个地址,转身就出了茶馆,绕着南大街慢慢走,一步步出了南门。逍遥宫的飞檐在远处的山林里若隐若现,他却没有往宫门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个弯,径直走向了海边。
他站在岸边吹了会儿海风,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清亮的光,他就着咸湿的海风,一招一式练起剑来。剑风卷起岸边的沙粒,在他身侧绕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不知练了多久,一个白衣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衣袂飘飘,连脚步声都没有:“你是不是柳长风?”
“是。”柳长风收剑,剑尖点在沙滩上。
白衣人转身,冲他招了招手:“跟我走。”柳长风快步跟上去,两人一路走到码头,登上了一艘停在港湾里的巨大商船。船舱里端坐着一个蓝衣老人,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他们进来,挥了挥手,那白衣人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老人抬眼看向柳长风,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不想要钱?”
柳长风没有半分犹豫:“想。”
“帮我做一件事,我给你一笔足够你花好几年的钱。”老人道。
“什么事?”
“找一个女人。”老人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海面,“她叫小蓝。”
柳长风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身后的商船立刻起锚,白帆升起,一转眼就消失在茫茫海面上,连去向都没人知道。码头上人来人往,柳长风逢人就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小蓝的女子?”
从正午问到夕阳西下,把整个码头的人都问了个遍,也没得到半点儿有用的消息。就在他准备转身往城里走的时候,一只温软的手忽然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腕,女子的声音像海风一样轻柔:“听说,你找我找了很久很久?”
柳长风猛地回头,夕阳的光洒在她脸上,女子笑眼弯弯,正是他要找的小蓝。
小蓝笑着指了指西边不远处的白墙小屋:“我家就在那儿,你找了我这么久,想不想进去坐坐?”
“想。”柳长风点头。
小蓝就这么牵着他的手,两个人慢悠悠地往那间小屋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进了门,小蓝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笑着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几个菜。”
柳长风确实早就饿了,点了点头。没过多久,几盘冒着热气的家常小菜端上了桌,旁边还摆着一热的米酒。柳长风边吃边喝,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把所有饭菜吃了个精光,酒也见了底。小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柳长风擦了擦嘴,也笑了:“很好吃。”
就在这时,“砰砰砰——”一阵粗暴的拍门声骤然响起,门板都被震得嗡嗡直晃。小蓝脸色瞬间白了,门外的吼声传进来,粗野又暴躁:“除了我还能有谁!快点开门!”
小蓝迟疑了好半天,才放下手里的碗筷,慢慢走过去拉开门。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撞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桌边的柳长风,先是一愣,紧接着整张脸都扭曲了。他猛地回头,狠狠扇了小蓝一个耳光,冲过来指着柳长风的鼻子吼道:“王八蛋!你不要命了,敢欺负到我头上!你到底是谁?”
小蓝急忙扑过去拽他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在抖:“他只是我的客人,你别胡说!”
那汉子双眼通红,一把揪住小蓝的衣襟,把她狠狠掼在地上,怒吼道:“你这个贱人!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今天打死你!”他抬脚就往小蓝身上踹,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上。小蓝咬着牙,躺在地上,从头到尾一声都没吭。
柳长风站在旁边,指尖攥得发白,看着那汉子打累了,从小蓝怀里搜出那个小小的钱袋,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才快步上前,把小蓝从地上扶起来。
小蓝的嘴角流着血,浑身都是淤青,却还对着他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今天会回来。有没有……吓着你?”
柳长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没有。”
“你能不能扶我去海边走走?”小蓝轻声问。
柳长风扶着她,一步步走到沙滩上。海边的风很软,沙滩也暖,小蓝躺在细软的沙子上,身上的疼痛好像轻了不少。柳长风忍了很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他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小蓝望着远处的海面,轻轻笑了笑:“你不会明白的。他不是普通人,他叫蓝风,江湖上的人都叫他黑道第一高手。”
“他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还手?”
小蓝的目光飘向海天相接的地方,声音很轻,却带着释然:“我知道,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打我了。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打我了。等一会儿,阿海就会来接我,带我离开这里。”
柳长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就做好了打算。他望向远处,夕阳正一点点沉进海里,汪海那熟悉的魁梧身影,果然出现在了沙滩的尽头。
“他来了。”柳长风站起身,“我该走了。”
小蓝抬头看他,笑着问:“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柳长风。”他也笑了。
柳长风转过身,沿着绵长的海滩一步步往前走,始终没有回头。小蓝能不能顺利跟汪海走,能不能彻底摆脱蓝风,他不知道。可南海的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他忽然觉得,这漂泊的日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