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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老师傅说还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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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红虎厂会议室就坐满了人。
    厂里的留守班子、高卫东带着的几个中层、老车工老钳工那批老师傅,还有市里这边来的楚天河、顾言、秦峰,再加上工业口和国资口的人,满满当当地坐了两圈。
    桌子不新了,边角都磨白了。
    墙上那块“振兴企业,艰苦奋斗”的牌子也旧得厉害,挂在那儿,看着就有点讽刺。
    因为这个会,明摆着就不是来振奋士气的。
    是来定红虎厂后边到底往哪条路上走的!
    昨天楚天河当场把资产评估和整体处置给停了,红虎厂算是先被按住了,地也卖不了,设备也报不了废。可按住归按住,这厂子能不能真往回拽一把,得看两件事。
    一件是,这厂到底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另一件是,谁在真想救它,谁在等它死。
    所以今天这个会,看着是坐一块儿讲情况,实际就是掰这个理。
    高卫东坐在靠前的位置,脸色不怎么好看。
    他昨天在车间门口被楚天河当着工人和老师傅顶了一通,心里本来就不舒服。回去以后又开了小会,厂里几个副厂长和办主任私下里也都嘀咕,说市里现在这样插手,前面评估停了,后边又要列设备和工艺清单,怕不是要把原来定好的处置思路全推翻。
    高卫东其实也知道,自己现在说话分量没昨天重了。
    可他还是想争。
    因为他心里确实不信,这厂真能活。
    这种不信,一部分是他这些年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多了没希望。还有一部分呢,是他早就把处置、盘活、卖地、清包袱这条路当成唯一的路了。现在楚天河突然把这路堵了,他最先感觉到的,不是松一口气,是烦。
    因为原来那套死路,起码是条看得见的路。
    现在让他去想活路,他反倒不会了。
    会刚开始,楚天河没先讲话。
    他让老张他们先把清单拿出来。
    老张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工装,手里抱着个旧文件夹,进来以后走路都比昨天有劲一点。因为昨天楚天河那句“列清单,不是看情怀,是看还能干什么”,对他们这帮人来说,太重要了。
    前几年,他们最怕的就是没人问。
    谁来都问地、问处置、问补偿、问报废,没人真问过一句,你们这些老师傅和这些老机床,到底还能不能干点活。
    现在有人问了,他们昨晚连夜就在车间里翻。
    翻设备台账,翻工艺卡,翻老图纸,翻以前做过的产品检验单。几个老家伙甚至连压在柜子底下的老样件都翻出来了,一边翻一边骂,骂高卫东这几年把厂守成了死人堆。
    老张把那份清单往桌上一放,也没什么客套话,直接就说道:“我们昨晚连夜捋了一遍,红虎厂现在能拿出来说话的,不多,但不是没有。”
    他说着,把第一页翻开。
    “第一类,精密磨削线。”
    “东二车间那几台老磨床、老镗床,底子还在,导轨和主轴只要重新校一遍,做中小批量精密件没问题。”
    “第二类,特种支撑件和减速箱配套工艺。”
    “前些年虽然停了不少,但老师傅还在,工装卡具也没全丢。”
    “第三类,热处理和精密检测。”
    “检测线现在老了点,可还能凑。热处理那边最麻烦,得修。”
    老张说到这儿,抬头看了一圈,最后盯住高卫东。
    “所以别一张嘴就说死路一条。”
    “红虎不是没东西了,是这些年没人真往活路上想。”
    这话一出来,高卫东脸立刻沉了。
    他前边本来就窝火,听到这儿更憋不住了。
    “老张,你们老师傅总爱拿过去说事,可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你嘴里这些设备、工艺、老师傅,我哪样不知道?问题是,知道有什么用?市场在那儿摆着,订单在那儿摆着,红虎厂现在不是你们车间里吼两嗓子就能活过来的!”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气氛立刻紧了。
    几个副厂长都不吭声。
    因为他们太知道高卫东这套话了。
    从前几年开始,他最爱说的就是这个。不是直接说厂子该死,而是句句都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意思。听久了,好像厂子走到今天真是客观规律,谁都不用负责任。
    可老张他们不吃这套。
    老张把手里的文件夹一合,直接说道:“你知道有什么用?你知道了以后干过什么吗?”
    “前两年外地有个做高端机床配套的厂来问过活,你说人家量小、利润薄,懒得接。还有一次军工转民用那边的一个研究所来找过减速箱壳体配件,你们又嫌要求严、回款慢,给推了。现在你反过头来跟我讲没市场,你这不是自己把门关了再说外头风大吗!”
    高卫东一听这话,脸色就更差了。
    “你懂什么!企业接单又不是看着活就能扑上去,回款、风险、工期、材料、人工,哪样不用算?”
    老张冷笑了一声。
    “那你算出什么来了?”
    “算出厂子越算越死,地越来越值钱,是吧!”
    这句话说得太冲了。
    屋里几个人都下意识看向楚天河。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已经不是在说工艺和订单了,是直接把高卫东那点心思抖出来了。
    高卫东也被这句顶得脸有点发红,手都抬起来了。
    “老张,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老张直接回顶过去,“你这些年哪次开会不是讲包袱、讲困难、讲市场变了?可你讲来讲去,最后回到哪儿了?不是处置,就是盘活,不是盘活,就是整体转让。你心里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让红虎活,你想着的是怎么把这厂收干净了,别砸你手里!”
    这一下,会议室是真安静了。
    因为这话太直接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在场不少人心里都知道,这话没偏。
    顾言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慢慢开口:“高厂长,老张这话是冲,可冲归冲,不代表没理。”
    “前边你说没人买、没订单、没活路,这些我能理解一部分。老厂难,这是事实。可有一点,厂子真不行了,和厂领导懒得折腾,是两回事。”
    他把昨天那几份材料往前一推。
    “比如这些。前两年接触过红虎的外部订单记录、来函、样件沟通记录。不是没有活,是活来的时候,你们要么嫌麻烦,要么嫌利润不够看,要么担心周期长,最后自己先退了。”
    “这就不是市场把你们淘汰了,是你们先把自己淘汰了。”
    高卫东听到这里,还是不服。
    “顾主任,厂子经营不是纸上看几封来函就能说活路的。那些所谓订单,很多根本落不了地。有的量小,有的要求高,有的付款条件差,真要接了,搞不好亏得更快!”
    这话其实不是一点道理没有。
    老国企有时候就是这样,真到了半死不活的时候,最怕的一个事,就是小单、急单、麻烦单。因为你资源不够,管理也乱,一旦接了,后边搞不好真赔。
    可问题在于,高卫东不是那种接了活认真算过、最后因为风险太大没接的人。
    他是先怕,先懒,先觉得不划算。
    这种心态最要命。
    因为一个厂真正衰下来,不是倒在一次两次失败上,是倒在“反正也难,不如算了”的这种劲上。
    楚天河这时候开口了。
    “高卫东,我就问你一句。”
    “如果红虎厂这几年不是一直往处置路上拐,而是把能接的活、能留的设备、能保的老师傅先留住,它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高卫东一下就顿住了。
    这个问题,他不好答。
    说会,那等于承认自己前边没干好。
    说不会,那又显得太死。
    所以他沉了几秒,还是只能往自己熟悉的那套话上靠。
    “楚市长,红虎厂的问题不是一两年,也不是一个厂长的问题。设备老化、市场脱节、历史包袱、人员结构,这些都在。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厂子到了现在,能不出大乱子就不错了,真想靠一两条工艺线把它拉回来,不现实。”
    这话一出来,老张他们脸都气红了。
    因为这就是高卫东这类人最烦的地方。
    他不跟你硬吵,也不跟你承认什么,就永远是一副“我也难、厂子也难、市场更难”的样子,好像走到今天,谁都没错,只是命不好。
    可真要说命不好,怎么红星厂前面就能从死里往回拉?怎么东江精工那边就能从老机床里抠出活来?怎么别人能试着找单、试着改路,你红虎就只会等着评估和处置?
    顾言听着听着,火就上来了。
    “高厂长,你这话我听明白了。”他看着高卫东说道,“翻成人话就是,厂子反正不好干,那还不如早点认命。订单小一点嫌麻烦,要求高一点嫌麻烦,回款慢一点也嫌麻烦。最后什么都不接,什么都不改,天天等着一个体面的死法。”
    高卫东脸上那点平静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顾主任,你这么说就过分了。我们这些年也不是没努力过……”
    “努力什么了?”顾言直接问。
    “努力让评估公司多进厂两趟?还是努力把几台老床子往报废单上压?你前面要是有这股劲头去盯订单、盯工艺、盯市场,红虎也不至于守成现在这样!”
    会议室里一下彻底静了。
    有些话,前边大家心里都知道,可总没人真往台面上点。现在顾言一点,高卫东这层皮算是当场裂开了。
    楚天河没让这场子继续吵下去。
    他看了看桌上那份设备和工艺清单,又看了看高卫东和老张,最后慢慢说道:“行了,都别争嘴了。厂子有没有救,不靠谁吼得响。”
    说完,他把那份清单拿起来,往前翻了两页。
    “精密磨削线、特种支撑件、减速箱配套、老工装、检测和热处理能力,这些都算厂子的底子。”
    “高卫东说得也不全错,靠情怀救不了厂,靠回忆也接不来单。可老张他们说得更不假,红虎不是一点东西都没有,是这几年先被人守废了。”
    这句话一出来,老张那帮人眼神都变了。
    因为这等于是楚天河第一次明确表态。
    这个厂,不是先判死。
    高卫东听到这里,脸色就更难看了。
    因为楚天河这句话一落,后边厂子的方向就不会再按他前面想的那套走了。
    果然,下一秒,楚天河直接拍了板。
    “红虎厂后边先不谈整体处置。”
    “先做一件事,把最能打的那条线拎出来。”
    “设备、工艺、老师傅,按一条精密机械能力线去保。”
    这句话一说,会议室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心里一沉。
    老张他们自然是松了口气。
    因为最怕的那条卖地路,至少眼下是被堵住了。
    高卫东则不同。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市里真要按这条路往下试,厂里后边就不是单纯守摊子那么简单了,而是得重新去找单、校设备、动工艺线。真到了那一步,他这个厂长就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讲困难了,是要真往前顶。
    这事,他其实最不想干。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楚市长,真要这么做,风险很大。就算把一条线拎出来,也未必养得活全厂。”
    楚天河看了他一眼。
    “那是后边算账的问题。”
    “现在先别想着全厂活不活,先想一条线能不能活。”
    这话说得很清楚。
    不是讲神话。
    不是说一夜之间红虎厂就要翻身。
    而是先别贪大,先看最能打的东西能不能拽住。
    顾言听到这儿,点了点头。
    这才像话。
    老国企最怕的就是一上来全要,全保,最后什么都保不住。楚天河这个思路就很稳,不是情怀冲头,而是先把最值钱的那点手艺和设备从泥里拽出来。
    老张这时候也听明白了,眼神立刻就亮了。
    “楚市长,那是不是说,我们这条线还能接着往下试?”
    “能不能试,不看你说。”楚天河抬起头看着他,“看你们明天能不能把真东西拿出来。”
    老张一听这话,立刻直起了背。
    “能!”
    “我们昨晚翻清单只是第一步,后边图纸、样件、工装卡具,还有过去做过的合格件,我都能翻出来!”
    旁边另外几个老师傅也跟着点头。
    前面一屋子压着的那股闷气,到这儿总算有点活的意思了。
    楚天河把清单一合,放回桌上,声音不高,却把后边的路说得很实。
    “红虎厂先别想着死。”
    “先想,自己到底还有没有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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